第2章 開戶比高考還難------------------------------------------,熱得能把人蒸熟。,下午兩點,柏油路麵往上冒熱氣,踩一腳鞋底都發黏。。“你瘋了吧?一個剛認識的女的,給你一萬塊錢,讓你炒股?你咋不說她讓你去緬甸你也去呢?”“她冇讓我去緬甸。”“那萬一虧了呢?”“虧了我還她。”“拿啥還?拿你那八百塊工資?還一年都還不完。”爾東掰著指頭算,越算臉越綠,“而且你注意冇,最後來那男的,塗洪強,我跟你說,我爸在工地上給他乾過活,那人狠著呢,上回有個包工頭多報了三萬塊材料費,第二天人就從省城消失了。”。,他前世聽過太多。零幾年的省城,這人就是土皇帝,地產、礦業、建材,半條產業鏈都攥在手裡。後來怎麼倒的他記不太清,隻隱約記得好像是零八年之後的事。。“證券公司在哪兒?”“你問我?我上回去那條街還是陪我媽買菜。”爾東撓了撓後腦勺,“要不……問問路?”,頂著大太陽,在省城街頭轉了四十分鐘,問了三個路人,兩個不知道,一個指了個反方向。。
前世他三十歲那年陪同事去銷戶,在建設路和光明街交叉口,有一家長江證券的營業部。2006年應該已經開了。
“走,往東。”
果然,拐過兩個路口,一塊藍底白字的招牌掛在二樓:長江證券,省城營業部。
門口冷冷清清。
2006年7月,大盤還在一千五六百點晃悠,散戶們被前幾年的熊市套怕了,營業部比殯儀館還安靜。
秦霄推門進去,一股冷氣撲麵而來,前台坐著個燙捲髮的大姐,正低頭嗑瓜子看報紙。
“你好,我想開戶。”
大姐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爾東。兩個毛頭小子,一個穿著救生員的紅褲衩套了件T恤,一個趿拉著人字拖,活脫脫從網咖裡剛出來的樣子。
“你多大了?”
“十八。”
“身份證帶了冇?”
秦霄從兜裡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大姐接過來翻了翻,又問:“有銀行卡嗎?”
“有。”秦霄把農業銀行的存摺遞上去,裡麵躺著他當救生員攢下來的三百二十塊。
大姐看了一眼存摺上的數字,嗑瓜子的動作都停了。
“就這麼多?”
“先開戶,錢後麵會有的。”
大姐的表情說不上是同情還是想笑,但還是把開戶的表格推了過來。
秦霄填表的時候,爾東在旁邊的大廳裡轉悠,牆上掛著一排綠瑩瑩的顯示屏,跳動的數字讓他兩眼發直。
“這玩意兒跟賭場似的。”爾東湊過來小聲嘀咕。
“賭場是莊家贏,這個不一樣。”秦霄頭也不抬。
“有啥不一樣?都是把錢扔進去聽個響。”
秦霄冇解釋。他填完表格,簽了字,大姐幫他辦好了賬戶,又叮囑了一堆風險提示,秦霄一個字冇聽進去。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件事——湊錢。
鄭妙給了一萬,他自己有三百二,爾東那兒能摳出三百。
加起來一萬零六百二。
不夠。
這個“不夠”不是說買不了股票,而是秦霄心裡有本賬。前世他雖然不炒股,但零六年那波行情他有印象。報紙天天頭條,計程車司機都在聊,身邊同事有人一年翻了五倍。
如果鄭妙給的程式碼真能翻倍,一萬變兩萬,刨掉還她的一萬,到手也就一萬。
一萬塊,在2006年的省城,能乾啥?付個房子首付都不夠。
得多搞點本金。
“爾東,你家還有冇有能借的?”
“我媽那兒倒是有兩千塊私房錢,但那是她藏著給我娶媳婦用的,我要是動了,她能拿擀麪杖追我三條街。”
“那就跑快點。”
“你說得輕巧!”爾東一蹦三尺高,“上回我偷拿了她五十塊去網咖,她追到網咖門口,當著二十多個人的麵拿拖鞋抽我,我到現在還冇活過那個麵子來。”
秦霄想了想,換了個思路。
“這樣,你去找你媽,就說你認識一個人在證券公司上班,公司搞活動,開戶存兩千塊錢進去放三個月,利息比銀行高一倍。”
“這不是騙人嗎?”
“怎麼是騙?三個月後連本帶利還她四千。”
爾東眨巴眨巴眼:“你能保證?”
秦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拿命保證。”
這話他說得很輕,但爾東莫名其妙地就信了。
可能是因為秦霄說這話時的語氣,不像一個十八歲剛高考落榜的小子,倒像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中年人在跟你立軍令狀。
“行,我回家試試。”爾東咬了咬牙,“但醜話說前頭,我媽要是不同意,我可不硬來。”
“不用硬來,就照我說的講。”
爾東走了。秦霄一個人站在證券營業部門口,看著街對麵的銀行,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還有一條路子。
老爹秦鐵柱。
前世的秦鐵柱,在市汽車配件廠乾了一輩子車工,攢了點家底全砸在秦霄的教育上。高考落榜之後,老頭在家悶了三天冇說話,最後托了八層關係才把秦霄塞進酒店當救生員。
但秦霄記得,零六年秦鐵柱手裡應該還有五千塊的定期存款,是準備年底翻修房子用的。
他摸出手機——諾基亞1110,隻能打電話發簡訊的那種——撥了老爹的號碼。
響了六聲才接。
“爸,我有個事兒跟你商量。”
“啥事?”秦鐵柱的聲音帶著午睡被吵醒的不耐煩。
“我想借你五千塊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欠賭債了?”
“冇有。”
“你讓人騙了?”
“也冇有。”
“那你一個月掙八百的救生員,借五千塊錢乾什麼?”
秦霄組織了一下語言:“投資。”
“投資?”秦鐵柱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一個連大學都考不上的玩意兒,你投資?你投啥?投你那張嘴?”
秦霄把電話拿遠了兩寸,等他爹吼完了才重新貼回耳朵。
“爸,我說真的。有個很靠譜的機會,一個月之內,五千能變一萬。我要是虧了,從我工資裡扣,扣到明年我一分錢不留。”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秦鐵柱的沉默比他發火更可怕,說明這個倔了一輩子的東北老爺們正在認真思考。
“你跟誰學的?”
“一個前輩。”
“多大?”
“比我大幾歲。”秦霄含糊過去。
“男的女的?”
“……這重要嗎?”
“女的?”秦鐵柱的語氣變了,“你小子毛都冇長齊,彆讓人家大姑娘給你忽悠瘸了。”
秦霄差點笑出聲。他爹這輩子最怕兩件事,一是兒子賭博,二是兒子被女人騙。
“爸,你就說借不借吧。”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秦鐵柱點了根菸,吸了兩口。
“你要是虧了,房子今年就彆想翻修了。你媽那關你自己過。”
“我過。”
“錢在你媽梳妝檯第二個抽屜裡,存摺密碼是你生日。你自己去取,我不管。”
電話掛了。
秦霄握著那個磚頭一樣的諾基亞,站在七月的太陽底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前世他爹也是這樣。嘴上罵罵咧咧,什麼事到最後都依著他。
他欠他爹的,這輩子得還上。
連本帶利地還。
把手機揣回兜裡,秦霄做了個簡單的算術。
鄭妙給的一萬,老爹的五千,爾東那邊如果成了,兩千三。
總共一萬七千三百二十塊。
距離月底還有十五天。
十五天後,這筆錢要全部打進股票賬戶。
下個月一號,全倉買入。
翻倍就跑。
秦霄抬頭看了看天,省城的天灰濛濛的,樓頂的廣告牌上寫著“塗氏·錦華苑,首付三萬八,圓你安居夢”。
塗氏。
又是塗洪強。
他吐了口唾沫,轉身往公交站走。
兜裡揣著一萬塊現金,渾身上下寫滿了窮字,但走路帶風。
十八歲。
一切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