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近日時常做夢。”
李昭年笑著說:“都是些天馬行空的夢,好些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我有一個家,在一座山腳下,庭前有一片飛燕草,每到春夏相接,便能花開滿地。”
“嗯,秋有友人來訪,春有喜鵲長鳴。”
“冬日我便獨自看雪。”李昭年嚨哽了哽,說:“回去吧,他該等急了。”
向太醫詢問過李昭年的病,藥石罔醫,能拖到現在已是奇跡,今日一別,即是永別了吧。
若想看他如今油盡燈枯的模樣,他不會阻止,但他還是想讓記得從前的那個李昭年。
“你……”沈妤遲疑道:“還有憾和所求嗎?”
李昭年頓了頓,“如果可能,還請留下我兒一命吧,天高海闊,送他去哪裡都好,農夫、小廝、鐵匠……隻要別做李氏子孫。生在這宮墻之,已是他的不幸,就讓他……讓他平平淡淡過一生吧。”
李昭年定定地看著帳簾後的人影,“沒有了。”
李昭年看著走到門口,忽然撐著床榻,傾抓住了帳子,卻始終沒有掀開。
沈妤停步回頭,看見了抖的帳簾。
“嗯,我也一樣。”沈妤回以他一個笑容,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得見。
風雪依舊,宮撐傘為沈妤送行。
“王妃,王妃。”
沈妤停下腳步,“何事?”
沈妤手接了過來。
沈妤握了手中的錦盒,了一眼宣輝殿閉的大門。
“陛下,您能起了?”
李昭年坐在床沿,上已穿戴妥當,烏發用一木簪高高豎起。
“我已不是陛下了。”
李昭年擺手,笑著說:“拿我的氅來,我想出去走走。”
李昭年手接住落雪,他在雪中抬起了頭,任由雪片過他的眉眼。
他開撐傘的宮,搭著宦的手臂在雪中緩緩前行,每一步踩在雪中,都是嚓嚓聲,陡然覺得竟那樣的悅耳。
他朝走來,從宮手中接過傘,將沈妤往懷中攬了攬,低頭問:“冷嗎?”
謝停舟將攏進自己的大氅,隻出一個腦袋,“走。”
降紫閣的欄桿上沾染了風雪。
他扶著欄桿傾,任長風吹過他的,他還想再看一看,再看一看這方天地。
天地間一片素白,回此生,諸多憾。
他此生,甚至沒有勇敢握住過的手。
“不知道。”沈妤握著,“是李昭年送給我們孩子的禮,他說出宮再開啟。”
長風鼓起了李昭年的袖子,將天地與風雪灌,幾乎融進他的。
“一願天下太平。”
“三願你歲歲常安,與君……來生再見。”
風聲颯颯呼嘯在耳際。
沈妤在宮門前站定,緩緩開啟了錦盒,陡然迴向宣輝殿的方向,在風雪中聽到了喪鐘的聲音。
那裡頭,裝著他們缺的最後一味藥材。
“跪——!叩——!”
“起靈——!”
風雪已經停了,一艷掛在天空。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沈妤,問:“可要觀容?”
或許是送走過太多的人,已經將離別當了習慣。
隻要不看,他依舊是記憶中風姿俊逸的模樣。
“他喜詩文,好孔孟,來生隻要不生在皇家,便能雲遊於天地,逍遙於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