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緒一十八年二月初十,這是繼同緒元年以來的首次殿審。
謝停舟立在殿上,回頭看了一眼。
這是葛良吉此生最後一次進宣輝殿,他自己很清楚這一點。
“前戶部尚書葛良吉,勾結佞梁建方,殘害忠良,致使燕涼關戰敗,你認是不認?”
“同緒一十七年九月初十,驃騎將軍沈仲安及雲麾將軍沈昭率兵出征燕涼關,你收買梁建方,讓他務必令此戰必敗,於是勾結西厥,我方軍報及布陣圖,可有此事?”
“可有此事?!”大理寺卿的聲音在殿中回響。
滿堂嘩然,連大理寺卿於宏義也大驚失,沒想到葛良吉竟敢當庭翻供,不由轉了轉頭,想向大殿上方的鑾座上看去。
所有人的目都放在當庭翻供的葛良吉上,沒人注意到他這個作,除了謝停舟。
年邁的的同緒帝雙抿,他怒視著跪在下麵的葛良吉,眼中釋放出無形的力,就如同殿中的其他人一般。
葛良吉抬起頭向鑾座,忽而揚聲道:“陛下,罪人葛良吉留有罪己書一封,陛下允我自陳。”
葛良吉道:“同緒一十七年九月初十,驃騎將軍沈仲安及雲麾將軍沈昭率兵出征燕涼關,我與沈仲安父子結仇多年,認為此次是除掉他的好機會,於是聯合梁建方一起,設了一計。”
葛良吉道:“所結何仇已在罪己書中詳示,便不在殿上浪費陛下與諸位大人的時間了,但我並沒有勾結西厥人,我隻是讓梁建方在糧草上下藥,誰知糧草在路上出了問題,遲遲不到,導致此計劃失敗,於是梁建方自作主張勾結西厥人,此計也被識破,最終隻能閉門。”
“我擔心事敗,便在上京途中設伏,原以為已經滅了梁建方的口,誰知梁建方早就被世子從另一條路送進了京中。”
大理寺卿於宏義沉聲問:“你可有其他同黨?”
“沒有,此案係我與梁建方二人合謀,沒有其他同黨。”
不知何時,殿外下起了雨。
這座大廈的底已經爛了,它要傾了嗎?為何它仍茍延殘地高聳著。
員的隨侍不能進來,退朝後不員由小黃門送出承天門,也有不著急的,站在宣輝殿外著這一場急雨。
江元青似有話說,卻隻是嘆了口氣,將所有未盡之言都融進了那一口氣裡。
江斂之回頭著宮門高墻,在急雨如注裡看到一人從承天門走出來,後跟著一名撐傘的侍衛。
謝停舟是北臨世子,規製不同,侍從能隨他進宮。
“江大人看上去似乎頗為困擾。”
謝停舟打量著他,“看來江大人今日有所不滿。”
謝停舟笑了笑,又往前走了幾步,肩而過時,他悠悠說了句:“我的意思是,江大人對我趕到燕涼關時晚了一步,難道沒有任何不滿嗎?”
江斂之心緒難寧,他沉沉著謝停舟的背影,沉聲說:“他知道發往北臨的那封信出自於我。”
江斂之目沉了沉,“他應當早就知道,不過是而不發,今日,他看出來了。”
所以或許謝停舟隻是在試探,因為他也弄不清江斂之那封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江斂之沒有回答,車簾垂了下來。
因為啊,因為他太貪心了,既想如前世一般,讓阿妤順利嫁給他,又怕太難過,怕自己問心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