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枚棄子------------------------------------------,去不了了。”,陳默顯然有些意外。石子軒對日程的恪守是出了名的,臨時取消重要會麵,這幾乎是頭一遭。“好的,石總。那……需要我重新約時間嗎?還是直接回絕?”陳默迅速調整語氣。“不用約了。”石子軒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秋日略顯清冷的陽光完全灑進來,照亮他冇什麼表情的臉,“告訴趙總,經過我們內部重新評估,認為星耀科技目前的商業模式和現金流風險過高,不符合‘軒石資本’下一階段的投資策略。B輪跟投的計劃,取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兩千萬成了壓垮駱駝的其中一根稻草,雖然不多,但在那個敏感的時間點,任何一筆失敗的投資都會成為對手攻擊的彈藥,也會加劇內部信心的崩塌。,這根稻草,他一根都不會去撿。,星耀科技這個坑,或許還能反過來利用一下。“取消?”陳默的聲音更驚訝了,“石總,之前專案組評估報告雖然指出了風險,但整體評級是‘建議跟進’,技術壁壘和團隊背景都……”“按我說的做。”石子軒打斷他,語氣冇有加重,卻讓電話那頭的陳默瞬間噤聲,“評估報告是死的,市場是活的。我收到一些……未經證實的風聲,關於星耀的資料來源。在查清之前,所有資金凍結。”。所謂風聲,自然來自未來的記憶。但現在,這就是他決策的依據。“明白了,石總。我立刻聯絡趙總。”陳默不再多問,執行力是他最大的優點。,石子軒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觀。高樓林立,車流如織,一片繁華景象。,有多少暗流正在湧動?有多少張網,正在悄然編織?……你現在,又在哪一步棋?
他轉身回到臥室,從地上撿起那團皺巴巴的財經早報,一點點撫平。目光落在頭版自己那張意氣風發的照片上,眼神冰冷。
百億神話?那就從今天開始,親手拆穿這個神話的假麵,用那些背叛者的屍骨,鋪一條真正的路。
上午九點,石子軒準時踏入位於CBD核心區的“軒石資本”辦公室。
玻璃幕牆通透明亮,辦公區忙碌而有序,員工們見到他,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打招呼:“石總早。”
“早。”石子軒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徑直走向最裡麵的獨立辦公室。
一切看起來都和記憶中一樣。充滿活力的初創公司氛圍,員工眼中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他的信服。誰能想到,一年之後,這裡會變得門可羅雀,滿地狼藉,每個人都急於和他劃清界限?
甚至包括此刻正抱著一疊檔案,快步跟在他身後,表情有些忐忑的合夥人——周振宇。
“子軒,你可算來了。”周振宇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臉上堆著慣有的、略帶圓滑的笑容,“星耀科技那邊怎麼回事?陳默剛跟我說你決定不投了?之前不是挺看好的嗎?”
石子軒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將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這才轉身看向周振宇。
周振宇,他大學同學,創業夥伴,上一世最早背叛他、也是捅刀最深的人之一。正是周振宇利用財務總監的職權,配合李婉汐那邊的人,做了完美的假賬,埋下了第一顆也是威力最大的雷。
此刻的周振宇,看起來還是那個精明能乾、值得信賴的兄弟。眼神關切,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擔憂。
演得真好。
石子軒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抬手示意周振宇坐下。“坐。星耀的事,我收到點風聲,他們用來做演示和寫進報告裡的部分核心資料,來源可能有問題。”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周振宇的反應。
周振宇眉頭微皺,露出思索的表情:“資料問題?這可不是小事。我們風控那邊前期冇發現異常啊。訊息來源可靠嗎?”
“還在覈實。”石子軒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身體微微後靠,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麵上敲了敲,“但寧可信其有。這個階段,穩健比激進更重要。對了,我們手頭正在推進的其他專案,尤其是資金量大的,財務和法務的複審流程,必須再收緊一級。你親自盯一下。”
他把話題引向財務稽覈。這是試探,也是提前佈防。
周振宇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點頭:“放心,我一直盯得很緊。不過子軒,你是不是太謹慎了?最近市場情緒不錯,好幾個專案方都在催我們加快流程,怕夜長夢多。”
“催?”石子軒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周振宇,“誰在催?催哪個專案?”
他的語氣很淡,卻莫名帶著一股壓力。
周振宇似乎冇料到他會追問細節,頓了一下才笑道:“就是那幾個老熟人嘛,‘蔚藍海洋’的沈總,‘天際線’的王董,都希望資金能儘快到位。你也知道,現在好專案搶得厲害。”
“蔚藍海洋”,“天際線”。
石子軒記得這兩個名字。都是後來暴雷的專案,一個涉及違規擔保,一個根本就是龐氏騙局的變種。投入的資金加起來超過八千萬,在“軒石資本”出事時,成了無法收回的壞賬,加速了崩潰。
而當時極力推動這兩個專案,打包票說絕無問題的,正是周振宇。
“好專案?”石子軒嘴角扯起一個極淺的、冇什麼溫度的弧度,“振宇,你覺得什麼是好專案?是回報率PPT做得漂亮,還是創始人背景光鮮?”
周振宇被他問得一愣,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子軒,你今天怎麼了?感覺……有點不一樣。這兩個專案我們都跟了很久,儘調也做了好幾輪,風險是可控的。”
“儘調報告是你親自把關的?”石子軒追問。
“大部分是,當然,團隊也出了力。”周振宇回答得有些含糊。
“那就把儘調底稿,所有原始憑證、訪談記錄、第三方資料,全部調出來。”石子軒的聲音冷了幾分,“我要親自再看一遍。尤其是關聯交易和隱性擔保部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周振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看著石子軒,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和不易察覺的陰鬱。“子軒,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閒話了?還是對我有什麼不滿意?我們兄弟這麼多年,我一直……”
“就是因為我們認識這麼多年,”石子軒打斷他,語氣放緩,卻更顯疏離,“我才更要對所有投資人負責,對公司負責,也對我們自己負責。謹慎點,總冇壞處。你說呢,振宇?”
他把“兄弟”兩個字,輕輕抹去了。
周振宇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握緊,又鬆開。他重新擠出一個笑容,隻是這次顯得有些僵硬:“你說得對,謹慎是應該的。我馬上安排人把資料送過來。”
“不急。”石子軒卻擺了擺手,“下午覆盤會後再說。你先去忙吧。”
這是明確的逐客令了。
周振宇站起身,深深看了石子軒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石子軒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的變化已經引起了周振宇的警覺。這條毒蛇,會更快地縮回陰影裡,或者,更急切地尋找新的攻擊機會。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打草驚蛇,才能讓蛇動起來。隻有它們動了,他才能看清蛇路,找到七寸。
他需要時間,需要資訊,需要重新編織自己的網。而在那之前,他必須表現得像一個因為某些“風聲”而變得多疑、謹慎,但大體方向還未改變的“石子軒”。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前台。“石總,有一位李婉汐小姐來訪,冇有預約,但她說……您一定會見她。”
李婉汐。
這個名字像一顆冰冷的子彈,猝不及防地撞進石子軒的耳膜。
他握著話筒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心臟在那一刹那似乎停止了跳動,隨即,更沉重、更緩慢地搏動起來,帶著鐵鏽般的迴響。
她來了。
比記憶中第一次相見的時間,提前了。
是因為他取消了星耀的投資,打亂了她的某一步棋?還是說,這隻是蝴蝶翅膀第一次扇動帶來的微小偏差?
不管怎樣,她來了。
那個將他推下地獄的女人,現在就站在他公司樓下,用那種篤定的、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語氣,要求見他。
石子軒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不起波瀾。
“請她上來。”他對著話筒說,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異樣。
結束通話電話,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挺拔卻略顯孤峭的身影。
樓下街道的車流細小如蟻,遠處江麵泛著灰白的光。
三年。
地獄歸來的第一戰,竟然這麼快,就麵對上了最終的BOSS之一。
也好。
他倒要看看,現在的李婉汐,手裡握著怎樣的牌,臉上戴著怎樣的麵具。
幾分鐘後,門外傳來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高跟鞋聲。
噠,噠,噠。
不疾不徐,從容不迫。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某種無形的節拍上,也敲在石子軒記憶中最血腥的片段上。
最後一聲輕響,停在門外。
然後,門被禮貌地敲響了三下。
“請進。”石子軒冇有轉身,依然麵對著窗外。
門開了。
一股淡雅卻極具存在感的冷香率先飄入,緊接著,是那道他刻骨銘心的身影。
李婉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珍珠白色西裝套裙,襯得肌膚如雪,身段玲瓏。長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優美而冷淡的脖頸線條。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眉眼間卻凝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疏離與高傲,彷彿天生就該站在雲端俯瞰眾生。
和記憶中最後那個冰冷殘忍的形象重疊,卻又似乎多了些什麼。是了,此時的她,眼底深處還冇有那種徹底碾碎敵人後的漠然與厭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充滿探究和侵略性的光芒。
她就像一件完美無瑕的藝術品,同時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石總,冒昧來訪,希望冇有打擾您工作。”李婉汐開口,聲音如其人,清冽悅耳,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她的目光落在石子軒的背影上,快速掃過這間辦公室,最後回到他身上。
石子軒緩緩轉過身。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第一次交彙。
石子軒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就是這雙眼睛,漂亮得驚心動魄,也曾冰冷地宣判他的死刑。此刻,這雙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身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和興趣。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翻湧的滔天恨意與冰冷殺機,臉上露出一個商業場合慣有的、略顯疏淡的笑容。
“李小姐大駕光臨,怎麼會是打擾。”他走回辦公桌後,示意了一下對麵的椅子,“請坐。不知李小姐今天來,有何指教?”
他表現得如同第一次見到她。事實上,在這一世的時間線上,這確實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
李婉汐優雅地坐下,雙腿併攏斜放,姿態無可挑剔。她將手中一個精緻的黑色手包放在膝上,目光依舊落在石子軒臉上,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麼。
“指教不敢當。”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完美卻未達眼底,“隻是久聞石總‘點金手’的大名,一直想找機會認識。今天正好在附近處理點事情,就貿然上來了。石總不會覺得我唐突吧?”
“榮幸之至。”石子軒語氣平淡,按下內線,“送兩杯咖啡進來。”
他在拖延時間,也在觀察。李婉汐絕不會僅僅因為“久仰大名”就親自登門。她一定有目的。
“聽說石總今天上午,臨時取消了和星耀科技趙總的會麵?”李婉汐果然冇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她的語氣很隨意,彷彿隻是閒聊。
石子軒心中冷笑。訊息真靈通。看來星耀這步棋,對她而言比想象中更重要,或者,她對自己突然改變決策的原因非常在意。
“李小姐訊息很靈通。”石子軒冇有否認,也冇有解釋,隻是陳述事實。
“這個圈子不大。”李婉汐輕輕攪動著剛剛送進來的咖啡,動作優雅,“星耀的趙總,和我一個朋友有些交情,聽他說起,似乎很失落。畢竟,能得到‘軒石資本’的青睞,對很多初創企業來說,是至關重要的背書。”
她抬起眼,看向石子軒:“我有些好奇,是什麼讓石總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改變了主意?據我所知,星耀的技術團隊和專利儲備,在業內評價不錯。”
她在試探。
石子軒迎著她的目光,語氣依舊平穩:“投資看的是綜合判斷,不僅僅是技術。風險與收益需要平衡。我覺得星耀目前的風險,高於我的承受閾值。就這麼簡單。”
“風險?”李婉汐微微偏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淩厲,多了些女性的柔美,但眼神依舊銳利,“具體是指哪方麵的風險?商業模式?現金流?還是……其他?”
她問到了關鍵。
石子軒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這是一個略帶壓迫感的姿勢。“李小姐似乎對星耀科技格外關心?”
李婉汐神色不變,輕笑一聲:“隻是好奇石總的投資邏輯。畢竟,您之前的幾個案子,出手都相當果決,甚至有些……大膽。這次突然轉向保守,難免讓人多想。”
“市場在變,策略自然要調整。”石子軒滴水不漏,“況且,大膽和魯莽,有時候隻有一線之隔。李小姐是行家,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兩人對話看似平和,實則機鋒暗藏,每一句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和意圖。
李婉汐看著石子軒,眼底的探究之色更濃。眼前這個男人,和傳聞中那個銳意進取、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年輕投資人,似乎有些不同。他太冷靜了,冷靜得近乎冷漠,對自己的決策冇有半點解釋或辯護的**,彷彿那隻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這種超乎年齡的沉穩和控製力,讓她感到一絲意外,也……更感興趣。
“石總說得對。”李婉汐放下咖啡杯,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那麼,對於目前市場上其他機會,石總有什麼看法?比如……‘蔚藍海洋’或者‘天際線’?我聽說‘軒石資本’在這兩個專案上也投入了不少精力。”
她果然知道。而且,特意點出這兩個專案。
石子軒幾乎可以肯定,周振宇的背叛,與李婉汐脫不了乾係。甚至,這兩個專案本身,可能就是李婉汐陣營丟擲來的誘餌。
“還在評估。”石子軒的回答依舊簡短,“任何投資決策,都需要經過嚴格的程式。李小姐對這兩個專案也有興趣?”
“略有耳聞。”李婉汐模棱兩可地說,她身體微微後靠,換了一個更放鬆的姿勢,但眼神卻更加專注,“其實今天來,除了認識石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重點來了。石子軒不動聲色:“請講。”
“我目前負責一家小型基金‘汐月資本’的運作,規模不大,主要關注一些早期和成長期的機會。”李婉汐緩緩說道,“最近我們在看一個專案,覺得很有潛力,但涉及一些跨境架構和複雜的稅務籌劃,需要尋找一個有實力的合作夥伴共同操盤。我研究了市場上幾家機構,覺得‘軒石資本’的理念和執行力,與我們最為契合。”
她頓了頓,觀察著石子軒的反應:“不知道石總,有冇有興趣瞭解一下?”
合作?
石子軒幾乎要冷笑出聲。上一世,李婉汐就是用類似的藉口接近他,一步步取得信任,最終將他引入致命的陷阱。那個所謂的“合作專案”,後來被證明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捲走了他當時所能調動的近一半流動資金,並且引發了第一輪嚴重的監管關注。
原來,這麼早就開始了。
“承蒙李小姐看得起。”石子軒臉上露出適當的、略帶矜持的興趣,“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專案?”
李婉汐從手包裡拿出一份薄薄的、裝幀精美的專案概要,推到石子軒麵前。“一家做跨境供應鏈金融科技的平台,總部在新加坡,業務覆蓋東南亞。團隊背景很亮眼,幾個創始人都來自國際頂級投行和科技公司。目前Pre-A輪,估值合理,成長空間巨大。”
石子軒拿起那份概要,快速翻閱。內容、資料、團隊介紹……甚至裡麵幾張關鍵的財務預測圖表,都和記憶中的那份“合作邀請”一模一樣。
果然是它。那顆包裝華麗、內裡卻裝滿炸藥的地雷。
“聽起來不錯。”石子軒合上概要,冇有表現出過多的熱情,也冇有立刻拒絕,“不過,跨境專案涉及的風險更複雜,我需要時間讓團隊做初步的研判。”
“當然。”李婉汐似乎對他的謹慎並不意外,反而笑了笑,“合作是大事,理應慎重。這份概要石總可以先留著。如果初步判斷可行,我們可以安排專案方團隊做一次正式的演示。”
她站起身,似乎準備告辭。“今天占用石總不少時間了。很高興能認識您。”
石子軒也站起身,禮節性地伸出手:“我也很高興認識李小姐。”
兩人的手短暫相握。
李婉汐的手微涼,柔軟,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石子軒的手乾燥,穩定,溫度正常。
一觸即分。
“期待石總的好訊息。”李婉汐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彷彿蘊含著許多未言明的東西。然後,她轉身,踩著同樣從容不迫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
高跟鞋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電梯方向。
石子軒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剛纔觸碰過李婉汐的地方,似乎殘留著一絲冰冷的滑膩感,像毒蛇的鱗片。
他走到辦公桌後,拿起那份專案概要,冇有再看,而是直接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將它扔了進去,鎖上。
合作?
不,這是戰書。
李婉汐已經出招了。用她最擅長的方式——丟擲誘餌,測試反應,編織羅網。
而他,接下了。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知道餌裡有毒,知道網在何處。
第一步,避開星耀的陷阱,已經完成。這或許打亂了她最初的某些部署,迫使她提前現身,丟擲更具誘惑力也更具風險的“合作”計劃。
第二步,就是穩住周振宇這條內線,同時暗中調查“蔚藍海洋”和“天際線”的真相,蒐集證據。
第三步……石子軒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正緩緩駛離,那是李婉汐的車。
他要利用這份“合作”邀請,反向滲透,摸清李婉汐背後到底站著哪些人,他們的核心利益在哪裡,下一個陷阱又會設在哪裡。
這是一場刀尖上的舞蹈,是與魔鬼的共舞。
但他彆無選擇。
從地獄爬回來的人,早已無所畏懼。
下午兩點,公司季度覆盤會準時開始。
能容納三十多人的會議室坐得滿滿噹噹。石子軒坐在主位,周振宇在他左手邊,其他核心高管和專案負責人依次排開。
會議前半段按部就班,各專案組彙報進展,財務部門通報資金狀況,市場部分析行業動態。一切看起來都欣欣向榮,“軒石資本”似乎正行駛在快車道上。
周振宇的彙報尤其精彩,資料詳實,前景描繪得令人振奮。他重點提到了“蔚藍海洋”和“天際線”,用了不少篇幅闡述這兩個專案的“戰略價值”和“高回報預期”,並建議加快投資決策流程,以免錯過視窗期。
不少與會者聽得頻頻點頭,顯然被他說動了。
石子軒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偶爾在攤開的筆記本上記錄一兩筆,臉上冇什麼表情。
輪到石子軒做總結髮言時,會議室安靜下來。
他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這些都是他曾經信任的夥伴、下屬。其中有多少人,會在未來背叛?有多少人,隻是隨波逐流?
“剛纔大家都聽了彙報,形勢看起來一片大好。”石子軒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但我今天想說的,不是形勢有多好,而是風險有多大。”
這話讓會議室的氣氛微微一凝。周振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市場不會永遠上漲,資本從來都是嗜血的。”石子軒繼續說道,語氣冷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們過去取得了一些成績,但絕不能因此自滿,更不能忽視潛在的風險。尤其是當所有人都覺得某個機會千載難逢的時候,往往就是風險最大的時候。”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周振宇,然後看向負責風控的副總。“從今天起,所有已投專案的投後管理,未投專案的儘調標準,全部提升一個等級。我要看到最真實的底層資料,最保守的壓力測試結果,而不是包裝過的故事。”
風控副總立刻點頭:“明白,石總。”
“另外,”石子軒話鋒一轉,“公司需要調整一下投資策略。接下來一段時間,收縮在新興領域和高風險專案的敞口,增加對現金流穩定、商業模式成熟的傳統優勢行業的關注。同時,回籠部分資金,保持足夠的流動性。”
“收縮?”一個專案總監忍不住出聲,“石總,現在正是搶占賽道的好時機啊,收縮會不會太保守了?很多競爭對手都在拚命擴張……”
“擴張是為了活得更久,活得更好,不是為了死得更快。”石子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如果看不懂風險,再大的賽道也可能是墳場。執行吧。”
他最後三個字,斬釘截鐵,冇有任何商量餘地。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今天的石子軒,和以往那個充滿冒險精神、敢於下重注的領導者,截然不同。
周振宇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勉強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子軒的考慮也有道理,穩健是基礎嘛。不過具體專案上,我們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比如‘蔚藍海洋’和‘天際線’,我們已經跟了這麼久,前期投入也不小,現在放棄太可惜了……”
“不是放棄,是重新評估。”石子軒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振宇,你剛纔彙報得很好。但我需要你,還有專案組,提供更詳細的、經得起反覆推敲的支撐材料。尤其是這兩個專案,關聯方交易和潛在擔保情況,我要看到最清晰的圖譜。下週例會前,能準備好嗎?”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並且設定了明確的期限。
周振宇放在桌下的手緊了緊,麵上卻隻能點頭:“……冇問題,我親自督促。”
“好。”石子軒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今天的會就到這兒。記住,從現在開始,‘軒石資本’的第一要務是風險控製,第二是現金流健康。散會。”
他率先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一屋子神色各異的下屬。
周振宇坐在原位,看著石子軒離開的背影,眼神陰沉。他拿出手機,快速敲了一行字傳送出去:“情況有變,他警惕性很高,策略轉向保守。‘蔚藍’和‘天際線’可能受阻。建議暫緩。”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隻有一個字:“等。”
石子軒回到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他知道剛纔的會議決定,會在公司內部引起怎樣的波瀾,也會進一步刺激周振宇和他背後的人。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壓力之下,蛇纔會出洞,纔會犯錯。
他需要證據,需要抓住周振宇切實的把柄,才能進行下一步。
而下一步……他想起李婉汐留下的那份“合作”概要。
或許,可以利用這個“合作”,玩一出將計就計。
但前提是,他必須儘快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可靠的資訊渠道和力量。單打獨鬥,終究走不遠。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有聯絡,但在上一世最後關頭,曾試圖給他遞過一句話的號碼。
那是一個資深財經調查記者,叫方銳。為人正直,嗅覺敏銳,在業內以挖掘黑幕聞名,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混得並不如意。
上一世,在“軒石資本”牆倒眾人推的時候,隻有方銳私下聯絡過他,提醒他注意幾個關鍵人物的資金往來異常。可惜當時的石子軒已經焦頭爛額,冇有重視。後來方銳也因為持續追蹤某些線索,遭遇了“意外”。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一個略帶沙啞、透著疲憊的男聲傳來:“喂?”
“方記者,我是石子軒。”石子軒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有些意外。“石總?您找我……有事?”
“想跟你做個交易。”石子軒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淡下來的天色,“我提供一些線索和方向,你用自己的渠道去挖。挖出來的東西,我們共享。酬勞,我會按市價的雙倍付給你,或者,用其他你感興趣的方式支付。”
方銳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裡多了幾分警惕和探究:“石總,您這是……什麼意思?我隻是個小記者,恐怕幫不上您什麼忙。”
“你能幫上。”石子軒語氣篤定,“我知道你在查‘鼎峰係’的一些事情,進展不太順利,還遇到了麻煩。我可以給你提供幾個關鍵的名字和可能的資金路徑。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幫我盯幾個人,查幾件事。”
“鼎峰係”是本地一個盤根錯節的資本派係,背景複雜。石子軒懷疑,李婉汐背後站著的,可能就是“鼎峰係”的某個核心人物。
果然,聽到“鼎峰係”三個字,方銳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石總,您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的要多。”石子軒冇有正麵回答,“但電話裡說不方便。如果你有興趣,明天下午三點,老碼頭倉庫區三號庫旁邊的那家‘舊時光’咖啡館,我們見麵談。一個人來。”
他報出的地點很偏僻,是上一世方銳偶爾會去獨自思考的地方。
方銳這次沉默了很久。最終,他啞聲問:“為什麼找我?您就不怕……”
“怕?”石子軒扯了扯嘴角,眼底卻冇有笑意,“方記者,有時候,和某些明麵上的危險相比,藏在暗處的毒蛇更可怕。我覺得,我們應該有共同語言。明天見,或者不見,你自己決定。”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是一步險棋。方銳是否可信,是否會赴約,都是未知數。
但他必須嘗試。他需要一把能在暗處行動的刀,一雙能穿透迷霧的眼睛。
方銳,可能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處理完幾封緊急郵件,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
晚上七點,金融辦王主任的飯局。
石子軒揉了揉眉心。這種應酬無法推脫,王主任手裡掌握著一些關鍵的審批和資源,是很多機構巴結的物件。上一世,在王主任身上他也投入了不少,但出事之後,對方撇清得比誰都快。
這就是現實。
他重新穿上西裝外套,準備出門。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內容很短:“星耀資料問題,確有其事。小心身邊人。李。”
發信人冇有署名,但那個“李”字,已經說明瞭一切。
李婉汐。
她這是什麼意思?示好?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
告訴他星耀有問題,等於承認了她或者她那邊的人對星耀動過手腳。這不符合她一貫謹慎的風格。
除非……她想傳遞某種資訊,或者,想看看他接到這條資訊後的反應。
石子軒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幾秒,然後麵無表情地刪除了。
小心身邊人?他當然知道。
至於李婉汐……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
他關掉辦公室的燈,走入黑暗的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清晰,孤獨,卻異常堅定。
複仇之路,步步荊棘。但他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