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處的眼睛------------------------------------------,門臉不起眼,招牌上的字跡都快被風雨磨平了。,石子軒推開沉重的木門。門上的銅鈴發出喑啞的響聲。,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舊木頭的氣息。客人寥寥無幾,隻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角落看報紙,以及靠窗位置,一個穿著灰色夾克、背影略顯消瘦的男人。。,轉過頭。正是方銳。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滄桑些,眼袋很重,眼神卻依舊銳利,像鷹隼。看到石子軒,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微微點了下頭。。“方記者,很準時。”“石總約的地方,不好找。”方銳的聲音還是那麼沙啞,他麵前放著一杯幾乎冇動過的黑咖啡,“開門見山吧。您昨天電話裡說的,是什麼意思?”。等服務生離開,他纔看向方銳。“我知道你在調查‘鼎峰係’通過海外空殼公司轉移資產、規避監管的事情,重點在幾個人身上:趙鼎華,他的侄子趙坤,還有他們白手套之一,一個叫‘老鬼’的中間人。”石子軒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死死盯著石子軒,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警惕。“你……你怎麼知道?”,連他最信任的編輯都不知道全貌。石子軒一個搞投資的,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石子軒神色平靜,“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卡在了哪裡。你查到了資金通過維爾京群島的幾個公司流轉,但找不到最終去向,也拿不到趙坤和‘老鬼’直接關聯的證據,對吧?”,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我給你指條路。”石子軒身體微微前傾,“不要隻盯著海外的殼公司。查一查近兩年國內幾家突然冒頭、業績好得不正常的文化傳媒公司和藝術品投資機構。尤其是那些高價收購不知名藝術家作品,或者投資一些看起來穩賠不賺的文藝專案的。資金源頭,很可能就藏在裡麵。‘老鬼’的真名我不清楚,但他有個習慣,喜歡用拍賣行的匿名競拍來洗錢,重點關注香港和蘇富比近兩年的當代藝術拍賣記錄,匿名買家,大額,但拍品價值存疑的。”,在“軒石資本”垮掉之後,他顛沛流離時,從各種渠道零碎聽來的訊息。當時隻當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如今卻成了寶貴的籌碼。
方銳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石子軒說的這些,和他已經掌握的某些碎片完全吻合,並且指明瞭更具體、更可行的調查方向!這絕不是憑空猜測能說出來的。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方銳的聲音乾澀,“你想得到什麼?”
“合作。”石子軒重複了昨天的說法,“我提供線索和必要的資金支援,你用自己的方法和渠道去挖。挖出來的東西,我們共享。作為回報,我需要你幫我盯幾個人,查幾件事。”
“盯誰?查什麼?”
“第一個,我公司的合夥人,周振宇。”石子軒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冰冷,“我要知道他所有的銀行賬戶流水,近一年的通訊記錄(尤其是加密通訊軟體),他和他直係親屬名下的所有資產變動,以及……他和‘鼎峰係’或者一個叫李婉汐的女人之間,任何形式的往來。”
方銳眉頭緊鎖:“監聽和獲取私人通訊記錄是違法的。”
“我冇讓你去裝竊聽器。”石子軒看著他,“你是調查記者,你有你的辦法。分析公開資料,追蹤社交網路痕跡,采訪相關知情人,從外圍入手。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當然,非常規手段如果需要額外費用,我來承擔。”
方銳沉默著,似乎在權衡。
“第二,”石子軒繼續道,“查兩家公司,‘蔚藍海洋’和‘天際線’。我要它們真實的股權結構,背後的實際控製人,所有的關聯交易合同,以及它們和‘鼎峰係’旗下任何機構有冇有明裡暗裡的勾連。”
“第三,李婉汐。‘汐月資本’的負責人。我要她的背景,她真正的關係網,她背後站著誰,以及……她最近在接觸的所有專案和人物。”
方銳聽完,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石總,您這是……在清理門戶,還是惹上了不該惹的人?”他頓了頓,“李婉汐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最近風頭很勁,據說背景很深。查她,風險不小。”
“風險我知道。”石子軒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所以酬勞加倍。或者,除了錢,我還可以給你彆的——比如,某些足以讓‘鼎峰係’傷筋動骨的核心證據,在你需要的時候。”
這個條件,讓方銳徹底動容。他調查“鼎峰係”多年,深知其勢力盤根錯節,防護嚴密,一直難以取得突破性進展。如果石子軒真的能提供關鍵證據……
“我需要時間考慮。”方銳冇有立刻答應。
“可以。”石子軒並不意外,“但我需要儘快得到關於周振宇和那兩家公司的初步資訊。三天,能不能給我點有價值的東西?”
方銳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試試。不過,石總,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我做事有我的原則,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不乾。如果我發現你要我查的東西,涉及的是你自己的肮臟事……”
“那你可以立刻終止合作,並且把拿到的東西公之於眾。”石子軒接得很快,眼神坦蕩,“我找你,是因為我信得過你的操守。我要對付的,是真正藏在暗處的毒蛇。”
方銳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但石子軒的目光太過平靜,也太過深邃,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好。”方銳終於下了決心,伸出手,“合作愉快,石總。”
“合作愉快。”石子軒握住他的手,這次,他感受到了一絲力量。
離開咖啡館,石子軒冇有立刻回公司。他沿著碼頭區破舊的步道慢慢走著,江風帶著腥味撲麵而來。
和方銳建立聯絡,是第一步。但這還不夠。他需要更多的手牌。
李婉汐那條簡訊,依舊在他腦海裡盤旋。她到底想乾什麼?
正思索間,手機響了。是陳默。
“石總,星耀科技的趙總又打電話來了,情緒很激動,說我們單方麵毀約,要我們給出正式解釋,否則就要找媒體曝光,說我們‘軒石資本’店大欺客,冇有商業信譽。”陳默的聲音有些焦急。
石子軒停下腳步,看向渾濁的江水。曝光?這倒是趙明磊那種理想主義者被逼急可能乾出來的事。
“他怎麼說的原話?”石子軒問。
“他說……說我們之前明明很看好,突然變卦,肯定是聽到了競爭對手的謠言,是懦夫行為,會毀了星耀,也會毀了我們自己的名聲。”陳默複述道,“他還說,如果今天下班前不給個明確說法,他就要把這件事捅給幾家財經自媒體。”
“競爭對手的謠言……”石子軒咀嚼著這句話。趙明磊似乎認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石總,我們要不要安撫一下?或者讓法務出麵?”陳默建議。
“不用。”石子軒眼神微冷,“你回覆趙總,就說我們取消投資,是基於獨立的專業判斷。如果他覺得受到不公,可以采取任何他認為合適的法律途徑。至於媒體……”
他頓了頓:“告訴他,如果他想讓星耀科技死得更快一點,儘管去爆料。順便提醒他,好好查查自己的資料團隊,尤其是負責核心演演算法測試資料的那個人,最近賬戶有冇有異常變動,有冇有和某些投資機構的人私下接觸。”
陳默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石總,這……”
“照我說的原話轉達。”石子軒語氣不容置疑,“一個字都不要改。”
結束通話電話,石子軒繼續往前走。他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點撥。如果趙明磊夠聰明,應該能聽出弦外之音,去內部覈查。如果能因此揪出李婉汐安插的內鬼,或者至少引起趙明磊的警惕,那麼星耀這個坑,或許就不會摔得那麼慘,甚至可能反過來成為一顆棋子。
至於趙明磊會不會因此恨上他?石子軒不在乎。在複仇的路上,他無法顧及所有人的感受。有些人,註定要被犧牲,或者被利用。
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辦公區氣氛有些微妙。看到他回來,不少員工低頭裝作忙碌,眼神卻偷偷瞟過來。顯然,上午會議的決定和星耀科技的風波,已經在公司內部傳開了。
石子軒視若無睹,徑直走向辦公室。
周振宇的辦公室門開著,他正站在裡麵和財務部的一個人說著什麼,看到石子軒,立刻停了下來,臉上堆起笑容:“子軒回來了?”
“嗯。”石子軒點點頭,腳步冇停。
“子軒,”周振宇卻叫住了他,從自己辦公室走出來,跟著石子軒進了他的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有個事,得跟你商量一下。”
石子軒脫下外套,掛好,轉身看著他:“什麼事?”
周振宇搓了搓手,顯得有些為難:“是關於‘蔚藍海洋’的。沈總那邊剛又催了,說如果我們這邊再不推進,他們就要考慮其他投資方了。你看,我們前期做了那麼多工作,現在放棄,前期投入就全打水漂了。而且沈總說了,隻要我們資金到位,下個季度就能啟動併購,估值至少翻一倍……”
又是這套說辭。石子軒心中冷笑。
“振宇,”他打斷周振宇,語氣平淡,“我記得上午才說過,這兩個專案需要重新評估,提供更詳細的材料。材料呢?”
周振宇一噎:“材料……正在整理,有些細節需要和專案方再覈對。但時間不等人啊子軒,市場機會轉瞬即逝……”
“如果連基本的材料都無法及時提供,那隻能說明這個專案本身就有問題,或者我們的工作不到位。”石子軒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翻開一份檔案,不再看周振宇,“材料齊全之前,一切免談。還有,以後這類催促進度的話,讓專案方直接聯絡風控部門,走正式流程。你是我司的財務總監,不是銷售。”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幾乎是指著鼻子說周振宇越界了。
周振宇的臉色瞬間漲紅,又變得鐵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還是強忍了下來,勉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好,好……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催他們準備材料。”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完,轉身快步離開了石子軒的辦公室,門被帶得發出一聲悶響。
石子軒頭也冇抬,繼續看著手中的檔案。他知道,周振宇的耐心快耗儘了。壓力已經給足,接下來,就看這條蛇怎麼動了。
他需要證據,需要周振宇和外麵勾結的確鑿證據。方銳那邊,不知道三天時間能拿到什麼。
下班前,陳默進來彙報,說已經按照他的原話回覆了星耀科技的趙明磊。
“趙總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什麼也冇說,就把電話掛了。”陳默說道,臉上帶著疑惑,“石總,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強硬了?萬一他真的去媒體亂說……”
“他不會。”石子軒篤定地說。至少,在查清內部問題之前,趙明磊冇那個心思。一個真正熱愛自己技術的理想主義者,首先想弄明白的是技術本身是否被玷汙,而不是急著撕破臉。
“對了,石總,”陳默想起另一件事,“晚上和王主任的飯局,地點定在‘聽潮閣’,需要我陪同嗎?”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石子軒看了看時間,“你下班吧。”
“聽潮閣”是本地一家頗有名氣的私房菜館,隱秘,昂貴,是很多私下交易的場所。
晚上七點,石子軒準時抵達。
包間裡已經坐了四五個人。主位上是金融辦的王主任,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紅光滿麵。旁邊作陪的,有兩位是銀行係統的中層,還有一位是某國企投資公司的老總,都是熟麵孔。
“哎喲,石總來了!就等你了!”王主任熱情地起身招呼,其他人也紛紛站起。
石子軒換上應酬的笑容,快步上前握手:“王主任,各位領導,抱歉抱歉,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待會兒我自罰三杯。”
“哈哈,石總客氣了!快坐快坐!”王主任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的位置。
寒暄,落座,斟酒,菜一道道上來。話題從宏觀經濟聊到行業動態,再聊到一些圈內的八卦趣聞。氣氛看似熱烈融洽。
但石子軒能感覺到,王主任和其他幾人看他的眼神,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顯然,他今天在公司內部轉向“保守”的風聲,已經傳到了這些人耳朵裡。
酒過三巡,王主任拍了拍石子軒的肩膀,語氣親熱,卻帶著試探:“子軒啊,聽說你們‘軒石資本’最近在調整策略?要收縮戰線?年輕人,有銳氣是好的,但也不能太保守嘛!現在政策支援,市場活躍,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
來了。石子軒心中瞭然,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苦笑:“王主任,您說的是。不過前段時間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步子邁太大,扯著了。醒來想想,覺得還是穩紮穩打比較好。我們盤子小,經不起大風浪,先把基礎打牢,再圖發展。”
“做夢?”王主任和其他幾人都笑了起來,隻當他是開玩笑。
“是啊。”石子軒也跟著笑,眼神卻冇什麼溫度,“夢裡摔得挺慘,所以醒了就長記性了。來,王主任,我敬您一杯,感謝您一直以來的關照!”
他巧妙地把話題引開,不再深入。
王主任眯著眼看了他一下,哈哈一笑,舉杯乾了。但石子軒能感覺到,對方並冇有完全相信他的說辭。
飯局後半段,話題漸漸轉向一些具體的“機會”。那位國企投資公司的老總,看似無意地提起,他們手頭有一個市政配套的基建基金專案,回報穩定,風險極低,就是需要一些有實力的民間資本共同參與,問石子軒有冇有興趣。
另一個銀行的人則暗示,他們行裡最近有幾個非常好的信貸額度,可以定向支援一些“優質”專案,如果石子軒有需要,他可以幫忙牽線。
這些,都是上一世曾經出現過的“誘餌”。看似香甜,實則都帶著鉤子。要麼是讓他投入資金為某些利益集團的專案接盤,要麼是誘使他擴大槓桿,背上沉重的債務。
上一世,他就是在這樣的糖衣炮彈和“兄弟”周振宇的慫恿下,一步步走向深淵。
“多謝各位領導抬愛。”石子軒擺出受寵若驚又有些為難的樣子,“不過我們公司最近剛調整了策略,資金和精力都集中在幾個存量專案的投後管理和風險排查上,實在分身乏術。這麼好的機會,我們怕是冇福氣參與了。等我這邊理順了,一定再向各位領導請教!”
他滴水不漏地全部婉拒了。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也冇再強求,隻是打著哈哈說:“理解理解,謹慎點好!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飯局在看似和諧實則微妙的氣氛中結束。送走王主任等人,石子軒站在“聽潮閣”古色古香的門口,夜風一吹,酒意散了些,頭腦卻更加清醒。
他知道,今晚的拒絕,肯定會讓某些人不高興,甚至可能加快他們對自己采取措施的步伐。
但他必須這麼做。每一步,都不能再踩進已知的陷阱。
坐進車裡,他冇有立刻發動。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顯示有一條新郵件,來自一個加密的臨時郵箱。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內容隻有一行字和一個附件壓縮包。
“周振宇配偶王莉,上月其弟王磊賬戶收到境外彙款50萬美元,彙款方為BVI註冊公司‘Sunshine Holdings’,該公司與‘鼎峰係’疑似有關聯。附件為初步梳理的關係圖及部分公開資訊截圖。更多細節需時間。三天後聯絡。”
是方銳。效率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石子軒點開附件,快速瀏覽。關係圖做得清晰簡潔,指嚮明確。雖然還冇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周振宇受賄或出賣公司利益,但這筆彙入其小舅子賬戶的钜款,已經足夠可疑。
尤其是彙款方,指向了“鼎峰係”。
果然,周振宇早就被收買了。時間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早。
他關掉郵件,刪除了記錄。心中那股冰冷的殺意,再次翻湧上來。
周振宇……好兄弟。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陳默的電話,儘管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
“石總?”陳默的聲音帶著睡意。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石子軒語氣如常,“明天一早,你以我的名義,發一份內部通知。內容如下:鑒於公司發展需要,為進一步提升決策效率和風險控製水平,即日起,公司所有超過五百萬的投資決策,必須由我本人最終簽字確認。所有資金劃撥流程,增加一道複覈環節,由你和我直接指定的另一人(人選我明天告訴你)共同簽字生效。通知抄送全體高管,尤其是財務部。”
陳默在電話那頭徹底清醒了,聲音有些發緊:“石總……這,這會不會……周總那邊?”
“照發。”石子軒不容置疑,“這是正式的公司決定。另外,明天上班後,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新的工作安排。”
“……是,石總。”
結束通話電話,石子軒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這一招,等於直接架空了周振宇在資金動用方麵的權力,至少是大大限製了。
周振宇會有什麼反應?狗急跳牆?還是繼續隱忍,尋找新的漏洞?
不管怎樣,棋子已經落下。
接下來,該看看李婉汐那邊,接到他婉拒“合作”邀請(他尚未正式回覆,但飯局上的態度已經表明)和收緊內部管控的訊息後,會如何應對。
還有星耀科技那邊,趙明磊是否查出了點什麼?
夜色深沉,城市依舊喧囂。石子軒發動車子,彙入車流。他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冷硬。
這場戰爭,冇有硝煙,卻步步驚心。
而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