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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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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啟在深淵邊緣------------------------------------------,是城市霓虹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暈。,風聲尖銳得像無數把刀。,是黑暗。徹底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被最信任的合夥人陷害,被精心設計的金融陷阱榨乾最後一分價值,被曾經仰望他的眾人踩在腳下,最後,被那個叫李婉汐的女人,用一句輕飄飄的“廢物”,推下了天台。。……。,劇烈的喘息讓胸口起伏不定。眼前不是預想中的冰冷地麵或虛無黑暗,而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他三年前租住的那間公寓,那盞有些老舊的吸頂燈。,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帶。,動作僵硬得像生了鏽的機器。手指碰到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清晰的日期和時間撞入眼簾。,9月15日,上午7點30分。。。,手握數億資金,被媒體捧為“金融街點金手”的時候。……他第一次見到李婉汐的那個秋天。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沸騰的冰冷。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乾淨、修長、冇有因為長期酗酒和絕望而顫抖的手指。指甲修剪整齊,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定製腕錶,秒針正規律地跳動。

不是夢。

觸感太真實,陽光太灼熱,胸腔裡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混雜著狂喜與劇痛的情緒,也太洶湧。

他重生了。

回到了命運徹底滑向深淵的起點之前。

床頭櫃上,除了手機,還放著一份摺疊起來的財經早報。頭版標題醒目:《新銳基金“軒石資本”掌舵人石子軒:下一個百億神話?》。旁邊配圖是他上週在一場行業峰會上的演講照片,西裝革履,眼神銳利,嘴角帶著自信的弧度。

多麼諷刺。

石子軒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他拿起報紙,指尖劃過那行溢美之詞,然後慢慢收緊,將報紙攥成一團。

百億神話?

不。

那是通往地獄的邀請函。是李婉汐和她背後那些人,為他精心鋪設的、鋪滿鮮花的斷頭台。

記憶的碎片帶著血腥味翻湧上來。合夥人的虛假賬目,監管部門的突然調查,合作夥伴的集體反水,媒體鋪天蓋地的負麵報道,資金鍊的瞬間斷裂……以及最後,李婉汐站在他破產清算的辦公室門口,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套裝,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用那雙漂亮卻冰冷至極的眼睛看著他,紅唇輕啟。

“石子軒,遊戲結束了。你這點籌碼,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

“廢物。”

然後,是她轉身時,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發出的、清脆而殘忍的迴響。

再然後,就是天台,和那無儘的下墜。

石子軒鬆開手,皺成一團的報紙掉在地上。他赤腳下床,走到浴室那麵寬大的鏡子前。

鏡中的男人年輕,英俊,眼底還殘留著未經磨難的銳氣與些許熬夜的疲憊。這是他,卻又不是他。皮囊之下,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靈魂被仇恨和記憶反覆灼燒過的幽靈。

他開啟水龍頭,用冰冷的水狠狠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他抬起頭,直視著鏡中那雙眼睛。那裡麵的茫然和殘留的驚悸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寒,一種近乎非人的冷靜。

“三年。”他對著鏡子,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我還有三年時間。”

這一次,他要讓所有背叛者,血債血償。

他要撕碎那張鋪滿鮮花的斷頭台,把設局的人,一個個拖上去。

而李婉汐……石子軒眼神微凝。那個將他推入深淵,又在他墜落後連看一眼都嫌臟的女人。她是棋子,也是棋手。是他複仇路上,最鋒利、也最危險的那把刀。

他要握住這把刀,哪怕割得自己鮮血淋漓,也要用她,去切開所有敵人的喉嚨。

洗漱,換衣。一套低調但質感極佳的深灰色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鬆開。他需要保持外表上的“正常”,那個即將迎來事業巔峰的年輕金融才俊,不能有任何異樣。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是助理陳默打來的。“石總,您今天上午十點約了‘星耀科技’的趙總在藍灣咖啡廳談B輪跟投的事。另外,下午兩點,公司內部季度覆盤會。晚上七點,市金融辦的王主任有個私人飯局,想請您務必賞光。”

陳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乾練,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石子軒聽著,記憶自動調出了相關資訊。星耀科技,一家做人工智慧底層架構的初創公司,技術前景不錯,但創始人趙明磊是個理想主義者,不善經營,現金流一直緊張。上一世,他出於分散風險和佈局未來的考慮,跟投了B輪,金額不大,兩千萬。

然後呢?

然後,在“軒石資本”出事前夕,星耀科技被爆出核心資料造假,估值腰斬,他這筆投資血本無歸。事後查明,資料造假是李婉汐控製的另一家投資公司暗中操縱,目的就是為了進一步消耗他本就因其他陷阱而緊張的資金流,並打擊他的投資聲譽。

一環扣一環,滴水不漏。

“石總?”陳默見他冇立刻迴應,試探著又問了一句。

“星耀那邊,”石子軒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告訴趙總,我今天臨時有急事,見麵改期。具體時間再約。”

“啊?改期?”陳默顯然很意外,“趙總那邊好像很急,昨天還特意打電話來確認……”

“按我說的做。”石子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另外,下午的覆盤會照常。晚上的飯局……推了,說我身體不適。”

“……好的,石總。”陳默雖然疑惑,但不敢多問。

結束通話電話,石子軒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漸漸甦醒的城市。車流如織,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滿了蓬勃的、向上的假象。

他知道,在這繁華的表象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湧動,有多少貪婪的眼睛在盯著他這塊“肥肉”。

李婉汐現在在哪裡?在哪個高檔酒店的頂層套房,一邊享用早餐,一邊看著他的資料,盤算著如何下第一步棋?還是已經通過某些渠道,得知了他“恰好”推掉了星耀科技的會麵?

石子軒不知道。但他清楚,自己任何一點微小的、偏離“曆史軌跡”的舉動,都可能引起那雙隱藏在暗處的、冰冷眼眸的注意。

他不能急。

複仇是一場精密的手術,而不是一場宣泄怒火的屠殺。他需要時間,需要資訊,需要重新編織自己的網路,更需要……找到李婉汐的弱點,那個看似無懈可擊的女人,唯一的、致命的弱點。

記憶回溯。上一世,在他徹底垮掉之後,曾偶然聽到一些破碎的傳聞。關於李婉汐的過去,關於她並非天生就在金字塔尖,關於她如何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分析師,在短短幾年內,踩著無數人的屍骨,爬到了令人仰視的位置。

傳聞中,似乎牽扯到一樁多年前的舊案,一樁被掩蓋得很好的金融欺詐案,而李婉汐,曾是其中某個關鍵人物的……助理?或者更親密的關係?

線索太模糊了。當時的他自身難保,根本無力去深究。

但現在不同了。

石子軒轉身,走向書房。那裡有他習慣性備份重要資料的個人電腦和幾個加密硬碟。他需要重新梳理一切,從最細微的角落開始,尋找那些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開啟電腦,輸入密碼。桌麵整潔,檔案夾分類清晰。他點開標註為“行業動態與競調”的檔案夾,裡麵分門彆類存放著近幾年各大投資機構、明星投資人、重點賽道公司的公開及非公開資料。

李婉汐的名字,赫然在列。檔名:“汐海資本 - 李婉汐 - 重點關注”。

他點開。裡麵是助理陳默定期整理的資料,包括李婉汐的公開履曆、汐海資本的投資案例、近期動向、媒體訪談摘要等等。內容很官方,很光鮮,和他上一世瞭解到的表麵資訊冇什麼不同。

石子軒快速瀏覽著,目光最終停留在李婉汐的早期履曆上。

“畢業於常青藤名校金融係……畢業後進入國際頂級投行‘摩根雷頓’亞太區分析部……三年後離職,加入當時規模中等的‘啟明創投’任投資總監……又兩年,獨立創立‘汐海資本’……”

從分析師到獨立掌舵一家迅速躋身一線的投資機構,隻用了五年。這個速度,在人才濟濟、關係盤根錯節的金融圈,快得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啟明創投”那兩年,幾乎是李婉汐職業生涯的飛躍期。資料顯示,她主導的幾個專案回報率驚人,迅速奠定了她在業內的地位。但關於她在“啟明”時期的詳細專案資料,這裡卻很少。

石子軒微微眯起眼睛。

“啟明創投”……他記得,這家機構大概在四年前,也就是李婉汐離職後不久,爆出過一樁不大不小的醜聞,涉及某個生物醫藥專案的估值舞弊,當時負責該專案的合夥人引咎辭職,機構聲譽受損,沉寂了一段時間。但這件事很快被其他新聞覆蓋,冇有掀起太大風浪。

時間點,正好在李婉汐離開之後。

是巧合嗎?

他拿起手機,翻找通訊錄。名單很長,大多是商業夥伴、媒體人、律所會計師之類。他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頓下來——周維,一個在財經調查報道圈小有名氣的記者,以挖掘深度內幕著稱,為人有些偏執,但訊息渠道很靈通。上一世,在石子軒出事初期,周維曾試圖聯絡他,想瞭解內情,但被他當時混亂的狀態和律師的建議拒絕了。

後來,好像聽說周維因為追查某件事,得罪了人,被迫離開了主流媒體,銷聲匿跡了。

石子軒找到周維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和警惕的聲音:“喂?哪位?”

“週記者,我是石子軒。”

“……石子軒?”周維明顯愣了一下,語氣裡的警惕更濃了,“‘軒石資本’的石總?你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有點事,想向你請教。”石子軒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求助或急迫的意味,“關於幾年前‘啟明創投’的一些舊事,尤其是他們當時在生物醫藥領域的投資,以及……相關的人事變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維的聲音壓低了:“石總,你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那都是陳年往事了。而且,‘啟明’現在半死不活,冇什麼新聞價值。”

“個人興趣。”石子軒說,“我記得週記者當年好像跟進過相關線索?如果有任何你覺得有價值的資訊,我願意支付合理的諮詢費用。”

“嗬,”周維乾笑了一聲,“石總,有些事,不是有錢就能買的。特彆是牽扯到某些……不好惹的人的時候。”

“比如?”石子軒追問,心臟的跳動微微加快。

周維又沉默了,這次時間更長。石子軒能聽到那邊隱約傳來的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有一聲極輕的歎息。

“石總,我勸你,有些渾水,彆蹚。”周維的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尤其是,當水裡可能藏著鱷魚的時候。看在你還算是個正經做事的人的份上,我就多說一句——‘啟明’那攤子事,水比你想的深,而且,早就有人把蓋子焊死了。當年知道點內情的人,要麼閉了嘴,要麼……換了地方吃飯。”

“焊死蓋子的人,是誰?”石子軒問,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銳利如刀。

周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石總,你今天突然推了‘星耀科技’的約會,又來找我問‘啟明’的舊事……是聽到什麼風聲了?還是,有人提醒你了?”

石子軒心中一凜。周維知道他和星耀的約會?這說明要麼周維的訊息網比他想象的更靈通,要麼……這件事本身,就在某些人的關注之下。

“隻是突然覺得,投資需要更謹慎。”石子軒避重就輕。

“謹慎是好事。”周維意味深長地說,“尤其是當你盤子越來越大,盯著你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石總,好自為之吧。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等等,”石子軒快速說道,“如果我想知道,當年‘啟明’那個出問題的生物醫藥專案,具體是哪個,最初的專案負責人和核心評估人是誰,除了公開資料,哪裡還能找到更詳細的資訊?比如,離職員工的私下說法,或者……未被銷燬的原始檔案痕跡?”

周維似乎被他的執著弄得有些無奈,也可能是那句“未被銷燬的原始檔案”觸動了他作為調查記者的神經。他停頓了一下,語速很快地報了一個名字和一家非常偏僻、位於城市另一端老城區的咖啡館名字。

“這個人,姓吳,以前是‘啟明’的財務副總監,專案爆雷前半年離職的。他偶爾會去那家咖啡館。至於他肯不肯說,說什麼,就看你的本事了。記住,彆說是我告訴你的。”

說完,周維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石子軒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緩緩吐出一口氣。

吳姓前財務副總監……老城區的咖啡館……

這是一個開始。一個偏離了“石子軒本該忙於星耀投資”軌道的開始。風險?當然有。但他彆無選擇。按照原來的路走,前方隻有懸崖。

他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十分。距離下午的公司覆盤會還有幾個小時。

足夠他去一趟老城區了。

他關掉電腦,拿起西裝外套和車鑰匙,走到門口時又停住。折返回書房,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很少用的、不記名的預付費手機,塞進口袋。然後,他又從衣櫃裡找出一頂普通的棒球帽和一副平光黑框眼鏡。

簡單的偽裝,改變不了熟人眼中的容貌,但足以在公共場所減少被偶然拍到的風險,尤其是在那種非他日常活動區域的地方。

開車駛出地下車庫,彙入早高峰漸退的車流。石子軒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李婉汐。啟明創投。生物醫藥專案。財務副總監。

這些碎片該如何拚湊?那個專案的問題,和李婉汐的崛起,到底有什麼關聯?如果真如周維暗示,蓋子被焊死了,那焊死蓋子的人,能量有多大?是李婉汐自己,還是她背後另有其人?

還有,周維那句“有人提醒你了”……是在暗示,他推掉星耀約會的事,已經引起了某些方麵的注意?這麼快?

看來,他這隻“蝴蝶”隻是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風暴的觸角就已經敏銳地探了過來。

必須更快,更小心。

老城區道路狹窄,兩旁是有些年頭的梧桐樹和低矮的建築。石子軒按照導航,找到了那家名叫“舊時光”的咖啡館。門麵不大,裝修是懷舊風格,看起來生意清淡。

他把車停在隔了一條街的路邊,戴上棒球帽和眼鏡,步行過去。

推開門,風鈴輕響。店裡隻有寥寥兩三個客人,一個在角落看書,一個對著筆記本打字,還有一個背對著門口,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望著窗外發呆。

那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有些花白,穿著普通的夾克衫,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和落寞。

石子軒走到櫃檯,點了一杯美式,然後狀似隨意地掃視店內。他的目光在那位發呆的男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吧檯後的年輕店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口道:“那位吳先生啊,幾乎天天這個點來,一坐就是大半天。老顧客了。”

姓吳。年齡、氣質也符合離職財務高管可能的狀態。

石子軒端著咖啡,冇有立刻走過去。他選了一個斜對著那位吳先生的卡座坐下,拿出那個不記名手機,假裝瀏覽新聞,實則用眼角餘光觀察。

男人一直望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眉頭微鎖,似乎沉浸在某種沉重的思緒裡。他的桌上除了那杯咖啡,什麼都冇有,冇有手機,冇有書報。

這種狀態,不像是在享受閒暇,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逃避,或者等待。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男人終於動了。他抬手看了看腕上一塊老舊的手錶,然後慢慢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準備離開。

石子軒也立刻起身,看似不經意地快步向門口走去,在男人即將拉開門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撞”了一下對方的肩膀。

“抱歉。”石子軒壓低聲音,扶了一下眼鏡,同時快速而清晰地說,“吳總監,關於‘啟明’和‘康健生物’的事,能聊兩句嗎?找個安全的地方。”

被稱作吳總監的男人身體猛地一僵,霍然抬頭,眼中瞬間充滿了驚愕、警惕,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他看向石子軒,目光在棒球帽和眼鏡上停留,顯然冇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吳總監的聲音有些發顫,下意識地想往外走。

“我是誰不重要。”石子軒擋住他一點去路,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加快,“重要的是,我知道‘康健生物’的估值報告有問題,知道最初簽字的評估人是誰,也知道後來有人把責任推給了離職的合夥人。但真正的底賬,尤其是那筆繞過風控的過橋資金流向,財務副總監級彆的你,應該最清楚,不是嗎?”

吳總監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看著石子軒的眼神像見了鬼。“你……你到底想乾什麼?”

“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石子軒側身,示意他往回走,回到咖啡館裡,“就十分鐘。對你冇有惡意,隻是求證一些過去的事情。如果你覺得不安全,我們可以去後巷,或者你定地方。”

吳總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掙紮。他看了看空蕩蕩的咖啡館,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遮著臉但氣質沉靜、語氣篤定的陌生年輕人,最終,恐懼和某種積壓已久的東西似乎占了上風。他頹然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後……後麵有個小倉庫,平時冇人。”

石子軒跟著他,穿過吧檯旁邊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走進一條堆放著雜物和咖啡豆麻袋的狹窄過道,儘頭是一個幾平米的小倉庫,隻有一扇高高的氣窗透進些許光線。

關上門,空間裡瀰漫著咖啡豆和灰塵的味道。

吳總監背靠著牆,彷彿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他死死盯著石子軒:“你……你怎麼知道那些?你是誰派來的?李婉汐?還是……其他人?”

果然直接指向了李婉汐。石子軒心中一定,摘下了棒球帽和眼鏡。

“石子軒。”他報上名字,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吳總監先是茫然,隨即眼睛慢慢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是‘軒石資本’的那個石子軒?你……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對你們‘啟明’四年前的舊案感興趣?”石子軒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因為有人想用類似的手法,對付我。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李婉汐在裡麵扮演了什麼角色。以及,”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那筆最終消失的過橋資金,到底去了哪裡。”

吳總監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一個倒扣的塑料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報應……都是報應……”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我就知道……那筆錢……那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石子軒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站著,給他時間消化和崩潰。

過了好一會兒,吳總監才放下手,臉上滿是疲憊和悔恨。“石總……你鬥不過他們的。李婉汐……她背後……水太深了。當年‘康健生物’就是一個局,一個從一開始就設計好要套取資金、做高估值然後轉手甩賣的局。李婉汐是專案的核心推動者,所有的評估報告、儘調材料,都是她主導做的,漂亮得無懈可擊。”

“但你知道有問題。”石子軒說。

“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吳總監苦笑,“我是管財務的,有些賬目……繞不過我的眼睛。那筆三千萬的過橋資金,名義上是給‘康健’做臨床實驗應急,但走賬的路徑很怪,最終收款方是一個海外的空殼公司。我提出過質疑,但當時的合夥人,也是李婉汐的直屬上級,把我壓下來了,說這是李婉汐談好的‘特殊渠道’,讓我彆多事。”

“後來專案爆雷,估值造假被髮現,那位合夥人被推出來頂罪,引咎辭職。李婉汐呢?她乾乾淨淨,甚至因為‘及時發現專案風險隱患’(雖然冇阻止得了),反而得到了董事會的賞識,不久後就帶著幾個核心專案和客戶資源,離職創立了‘汐海資本’。而那筆三千萬……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吳總監抬起頭,看著石子軒,眼神裡充滿了後怕:“事情平息後大概半年,我收到過一封匿名郵件。裡麵什麼都冇說,隻有一張照片……是我女兒放學回家的照片,拍攝角度就在我家樓下。我第二天就提交了離職報告。我知道,我再不走,下一個‘意外’可能就輪到我了。”

“匿名郵件,能查到來源嗎?”石子軒問。

吳總監搖頭:“查不到,很乾淨。但我知道是誰。除了她,還有誰會對一個已經離職、毫無威脅的前財務副總監這麼‘關心’?”

“李婉汐。”石子軒吐出這個名字。

倉庫裡安靜下來,隻有灰塵在氣窗投下的光柱裡緩緩浮動。

“除了你,當年還有誰知道這筆資金流向的細節?”石子軒問。

“可能……還有當時具體經手操作的出納,但那個女孩在專案出問題前就辭職回老家了,後來我也聯絡不上。其他……應該冇有了。李婉汐做事,很乾淨。”吳總監澀聲道,“石總,我知道的就這些了。我勸你,真的,彆去碰。你現在風光無限,何必去惹一身腥?李婉汐那個人……太狠了,為了達到目的,什麼都可以利用,什麼都可以犧牲。”

石子軒冇有回答。他重新戴上帽子和眼鏡。“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為了你自己,也為了你女兒。”

吳總監用力點頭,臉色依然蒼白。

石子軒拉開門,走了出去。穿過雜亂的過道,回到咖啡館。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溫暖明亮,卻驅不散他心底不斷蔓延的寒意。

三千萬的漏洞,一個被犧牲的合夥人,一個藉機上位、剷除知情者的李婉汐。

這隻是冰山一角。

但已經足夠讓他看清,自己要麵對的,是一個何等冷酷、精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對手。

而他現在掌握的這點東西,還遠遠不夠。這隻是一個開始,一個驗證。

他需要更多。需要確鑿的證據,需要找到那個消失的出納,需要摸清李婉汐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陰影,更需要……加快自己佈局的速度。

離開咖啡館,坐回車裡。石子軒冇有立刻發動引擎。他看了一眼手機,有幾個未接來電和微信訊息,大部分是助理陳默關於下午會議安排的確認。

還有一條,來自一個冇有儲存但隱約有印象的號碼。

簡訊內容很短:“石總,聽說您今天身體不適?多保重。另,明晚‘金融新銳之夜’酒會,期待與您碰麵。李婉汐。”

石子軒盯著那條簡訊,瞳孔微微收縮。

來了。

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直接。

這不是問候,這是宣示。告訴他,我知道你的一舉一動。也是試探,想看看他這個“突然身體不適”推掉重要飯局的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明晚的酒會……石子軒記得這個酒會。上一世,他去了,並在那裡“偶然”與李婉汐有了第一次正式的、深入的交談。那一次交談,看似是行業精英的惺惺相惜,實則是李婉汐對他進行的一次近距離評估,也是她精心編織的網,第一次溫柔地拂過他的麵板。

這一次呢?

石子軒刪掉了那條簡訊,但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他發動車子,駛離老城區。城市的輪廓在後視鏡中倒退,如同他正在急速遠離的那個“註定”的未來。

下午的公司覆盤會,他必須表現得一切如常,甚至要比平時更專注、更敏銳。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公司內部可能存在的眼睛,看出他絲毫的異樣。

而明晚的酒會……

石子軒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至極的弧度。

李婉汐,你想碰麵?

好啊。

這一次,輪到我來掂量掂量,你這把刀,到底有多快,有多利。

而最終,這把刀會割開誰的喉嚨,還未可知。

車子彙入主乾道的車流,向著繁華的CBD區駛去。陽光燦爛,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像無數麵冰冷的鏡子,映照著這個充滿機遇與陷阱的叢林。

石子軒知道,重啟的鐘聲已經敲響。

而他,這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幽靈,將在這片熟悉的叢林裡,開始一場全新的、賭上一切的極限狩獵。

第一步,已經邁出。

深淵在凝視他,而他,這一次,選擇凝視深淵,並準備將其……徹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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