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出院手續辦得很順利。
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喬小姐,您的各項指標都已經恢複正常,腦部的淤血也吸收得差不多了。接下來隻要在家好好休養,定期複查就行。”
喬木槿站在病房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
這裏曾是傅禮珩日夜守候的地方,如今人去樓空,連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都顯得有些淒清。
醫生見她形單影隻,而那個為了她激動到揪起自己領子、恨不得一天問八百回病況的男人竟然沒來陪同出院,於是試探著問了一句:“您的未婚夫沒來嗎?”
“他很忙。”喬木槿轉過身,臉上掛著得體卻疏離的微笑,“我自己可以。”
是的,自己可以。
從這一天起,她不再是那個躺在病床上任人擺布的病人,而是要重新拿回主動權的喬木槿。
回到律所的第一天,她開始著手調查自己被綁架的真相。
然而無論她如何搜尋,網路上關於那場事件的報道竟然被清理得一幹二淨,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綁架從未發生過。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經過多方打聽,她終於拚湊出一些零星的線索:在她出事的第二天,本市赫赫有名的沈氏集團老總沈恒昌,竟然意外身亡。連帶業內幾起與沈氏有關的商業糾紛案,隨著沈總的死,也就此不了了之。
沈氏、沈總……
喬木槿揉了揉太陽穴,這兩個名字在她的記憶裏沒有任何分量,她實在想不起自己和這個集團有過什麽深仇大恨。
應該與沈氏無關。
過度的思考讓她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她需要一杯濃咖啡來提神。
起身走向茶水間,濃鬱的咖啡香氣已經彌漫開來。
“喬律師,來啦?”
同事張姐正站在咖啡機旁,手裏拿著一個精緻的袋子,熱情地打招呼。
“我這有新買的咖啡豆,要不要試試?”
喬木槿剛想點頭,一陣劇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張姐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變得空靈而失真。
“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家有新買的咖啡豆……”
一個嬌柔的女聲在腦海裏響起,帶著一絲羞澀和期待。
畫麵猛地清晰起來——那是再熟悉不過麵孔,是她自己,卻比現在多了幾分鮮活的神采。
她站在一個男人麵前,眼神裏閃爍著戀愛中的光芒,臉頰微紅,正拉著那個男人的袖子,近乎撒嬌地發出邀請。
而那個男人,正是傅禮珩。
“喬律師!喬律師?!”
張姐的呼喚聲將她從記憶的旋渦中猛地拉了回來。
“啊……沒事,剛剛突然有些頭暈。”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發顫。
“哎呀,你這臉色白得嚇人,快坐下休息休息吧。”張姐連忙扶著她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關切地說道,“先別喝咖啡了,你還是喝水吧。”
喬木槿順從地點點頭,又突然想起什麽,一把拉住張姐的手,遲疑片刻問道:“張姐,你……認識裴江嗎?”
“這個姓很少見啊,我肯定是沒聽過這號人。怎麽了?又是哪個涉案人嗎?”
喬木槿盯著張姐的眼睛,試圖從裏麵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但看到的隻有純粹的八卦與好奇。
她輕輕搖了搖頭,有些心不在焉地擺擺手:“沒事了,我就隨便問問。”
如果是自己的前男友,張姐這麽八卦,沒理由不知道啊。
難道隻是朋友?
可如果是朋友,沒理由自己住院這麽久都沒來看望,甚至手機裏連他的聯係方式都沒有。
看著喬木槿失神的樣子,張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這剛出院,腦子容易短路也正常。先歇會兒,我去辦公室給你倒杯水。”
“謝謝張姐。”
喬木槿重新靠回沙發,閉上眼,試圖理清思緒。
另一邊,張姐端著水杯走出茶水間,拐進走廊盡頭的樓梯間。她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串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喂,張律師。”
“林特助,”張姐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喬律師剛剛問了我一個問題,她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裴江的。誒,那人誰啊?你認識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彷彿訊號突然卡頓。
“……你什麽都沒說吧?”林特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又不認識!能說什麽?”張姐翻了個白眼,隨即抱怨道,“你不是讓我多留心喬律師回來後的情況嗎,這不有資訊我第一時間就來找你了。”
“咳,謝謝。”林特助言簡意賅。
“這也算是個情報吧?”張姐笑嘻嘻地邀功,“以後有案源記得第一手推給我哈!”
“……好的,張律師。”林特助答應得爽快,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喬小姐身體還沒完全恢複,麻煩您在律所多加照料了。”
“知道啦知道啦,喬律師為人善良,照顧她本來就是我們做同事應該做的。”
結束通話電話,張姐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那副熱情洋溢的表情,推開門走了出去。
“喬律師,水來了。”
“好,謝謝。”
喬木槿睜開眼,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陶瓷,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她看著張姐離去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她剛纔不是第一時間回到辦公室,而是去了樓梯間一趟再刻意避開她視線繞路回來。而且去時明明雙手空空,剛才手機卻攥在另一隻手上,很大概率是剛和人通了電話。
如果不是因為與自己有關的事而心虛,又為什麽要刻意繞路偽造成從辦公室過來的假象?
喬木槿低頭看著杯中的水麵,倒映出自己略顯蒼白的臉。她輕輕吹了口氣,水麵泛起漣漪,打碎了那張臉。
她知道自己不該以職業病去打量同事,但……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