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喬木槿是被喉嚨深處那股火燒火燎的幹澀感喚醒的。
她費力地撐開眼皮，宿醉的後遺症讓腦袋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直跳。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像是一盤被打碎的拚圖，怎麽也拚湊不全。
她記得路邊凜冽的冷風，還有那個帶著清冽香氣的懷抱。以及，一個凶狠得近乎懲罰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幾乎掠奪了她所有的呼吸。
那是夢嗎？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身上還穿著那件定製禮服，隻是裙擺皺得厲害，像是被揉捏過無數次。她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搖搖晃晃地走出臥室，去廚房找水喝。
客廳裏空無一人，靜得隻能聽見牆上掛鍾的滴答聲。
餐桌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上麵的字跡冷硬利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沒酒量就多喝水。”
她不認得傅禮珩的字，但很容易認出那是他的語氣。
他來過，又走了？
喬木槿拿起水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就在她仰頭喝水的瞬間，腦海中突然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個畫麵——
昏暗的走廊，男人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隨後便是唇齒間那抹冰冷而霸道的觸感。
“咳……”
她被水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一陣悶痛。
那是真的？不是夢？
傅禮珩……吻了她？
為什麽？
……
上午九點，律所休息區。
中央空調開得很足，喬木槿卻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她剛泡好一杯濃得發苦的黑咖啡試圖提神，手機就突兀地在桌麵上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心頭一緊——裴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厭惡，拿著手機快步走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什麽事？”她的聲音冷淡，極力控製著不泄露情緒。
“木槿，早啊。”裴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那股慣有的溫文爾雅，彷彿昨晚那個威脅她的人不是他，“昨晚睡得好嗎？”
“有事說事。”喬木槿靠在冰冷的水泥牆壁上，語氣堅決，“裴江，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談的。”
“別這麽絕情嘛。”裴江輕笑一聲，語氣有些陰冷，“我想見見你，一會下班我去律所接你？”
“你敢。”喬木槿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狠勁。
“我有什麽不敢的？”裴江的語氣陡然轉冷，“不讓我去找你，那我隻好去找你的未婚夫了。你說他要是知道了……”
“傅禮珩要是知道了，”喬木槿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傅禮珩昨晚陰沉的臉色，她賭上了全部的籌碼，語氣陡然變得淩厲而冷靜，“頂多也就是我們之間的情情愛愛鬧點別扭，他生氣了大不了換個女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顯然沒料到喬木槿的反應。
喬木槿抓住了這個間隙，繼續乘勝追擊：“但你要是敢把事情鬧大，惹得他不痛快，你們裴氏和東朔那十幾個億的合作專案，恐怕全都得泡湯。”
這是她唯一的底牌。
她賭的就是裴江還沒完全失去理智。
既然裴江以為她和傅禮珩是真情侶，那他就絕不敢冒著得罪傅禮珩的風險去公開這件事。
利益，永遠是綁住商人的最好繩索。
“你是在威脅我？”裴江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壓抑的怒火。
“不，這是在幫你權衡利弊。”
喬木槿閉上眼，憑著直覺撒了一個更大的謊，語氣越發強勢。
“裴總，你大可以試試。看看是我的私情重要，還是裴氏集團的未來重要。”
結束通話電話，喬木槿靠著牆壁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剛才那番話完全是她在賭。
賭裴江不敢拿家族生意開玩笑，賭裴江不敢承受傅禮珩的怒火。
她不知道自己賭贏了沒有，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這樣被動地被拿捏了。在這個名利場裏，隻有讓自己變得像刺蝟一樣，才沒人敢輕易觸碰。
……
東朔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傅禮珩背手站立，目光陰沉。
桌上手機的螢幕還亮著——那是昨晚宴會露台上，喬木槿被裴江逼到角落披上外套的畫麵。
“查到了嗎？”他頭也不回地問道，聲音冷得像冰。
“傅總，查到了。”林舟嚥了口唾沫，匯報道，“那張照片是從沈家大小姐沈鈴的私人手機發出的。而且昨晚宴會廳的監控顯示，在露台區域偷拍照片的人，也是她。”
傅禮珩緩緩轉過身，眼底閃過令人膽寒的暴戾。
“沈鈴？”
他隱隱約約記起，昨晚宴會上來搭話的人裏，好像是有這麽個人。
“嗯…那我也該給沈家回一個‘驚喜’。”
既然她喜歡多管閑事，那他就讓她沈家自顧不暇，她還有沒有精力去找喬木槿的麻煩。
“傅總，”林舟小心翼翼地問道，“裴氏那邊，需要敲打一下嗎？”
傅禮珩擺了擺手，眼神幽深：“不用。”
決定權從始至終在她手裏。
……
應付完裴江，又整理好手頭堆積如山的資料，喬木槿才發覺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
她的目光落在手邊那個黑色的U盤上——那是傅禮珩前天給她的“報酬”。
看著U盤，與傅禮珩接吻的畫麵再次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清晰得讓她心驚。
那個吻是真實的嗎？
如果是真實的，是他主動吻她？還是她在酒精作用下先發了瘋？
她的心跳不受控製地亂了節奏，手指懸在手機螢幕上，猶豫了許久，終於點開了和傅禮珩的對話方塊。
遊標閃爍，她刪刪改改，打了又刪，始終無法組織出一句得體又不顯矯情的話。
就在她萬般糾結時，傅禮珩的訊息竟先一步跳了出來，簡短而直接——
【想說什麽？】
她這才意識到，傅禮珩可能看見了她對話方塊上長達五六分鍾的正在輸入中。
像是被人當場抓包，喬木槿的臉頰微微發燙。她深吸一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
【呃……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對方幾乎是秒回了一個問號：【？】
喬木槿咬了咬唇，手指飛快地敲擊螢幕：【我昨晚喝醉了，有些事想不起來了……】
【喬大律師是擔心我占你便宜？還是擔心你給我添了麻煩？】
傅禮珩的回複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喬木槿看著那行字，腦子裏瞬間浮現出他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耳根的熱度更甚，幹脆直接問：
【……所以是前者還是後者。】
這一次，漫長的沉默取代了以往的秒回。喬木槿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再回複，準備關掉手機時，螢幕再次亮起——
【以後別喝酒了】
【昨晚的你很不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