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喬木槿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一下下撞擊著耳膜。
傅禮珩那句“扮演未婚妻”的請求,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她心裏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映出自己略顯慌亂的倒影。
她知道,隻要她現在點頭,很多事情就會變得不一樣。他們之間的關係將不再僅僅是前合作夥伴,也不再僅僅是恩情與報答。
但這太突然了。
“傅總。”她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在開玩笑嗎?”
傅禮珩沒有笑。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得讓人心慌。過了幾秒,他緩緩坐了回去,重新係好安全帶,將那份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一並收回。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
他側頭看著窗外的街景,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你可以回去考慮一下。當然,我能給的報酬也很多。”
他的語氣太過公事公辦,反倒讓喬木槿心裏那點隱秘的期待顯得有些可笑。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她想起那個U盤,想起林宇那明顯站不住腳的指控。
“我不明白。”
她看著他,直言不諱地問。
“林宇的證據明顯不足,何況你還有這個U盤裏的內容可以自證。你完全可以召開新聞發布會,用鐵一般的事實打臉那些謠言。為什麽要用這種……這種近乎掩耳盜鈴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傅禮珩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喬木槿,你是個好律師,但你對輿論的殺傷力一無所知。澄清宣告永遠沒有謠言傳得快。我身邊確實沒有女人,這給了外界太多想象的空間。同性戀的謠傳時不時冒出來,已經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
“最近東朔集團要拓展商業版圖,進軍海外市場。在這種關鍵時刻,我不能讓這種捕風捉影的謠言影響投資者的信心和市場的穩定。我需要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喬木槿沉默了。她理解他的商業考量,但這並不能解釋一切。
“為什麽選我?”
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聲音很輕,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麽。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心跳快得厲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答案。
車廂裏陷入了一片寂靜。
傅禮珩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情緒翻湧,最終歸於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沒有立刻回答,那兩秒的沉默,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喬木槿心中名為期待的泡沫。
“喬律師,你很優秀。”
傅禮珩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卻帶著一種將她隔絕在心門之外的距離感。
“你聰明、理智、專業,是個可靠且優秀的合作物件。我相信你能夠勝任這個‘角色’,並且不會讓事情失控。”
優秀的合作物件。
多麽精準,又多麽冰冷的評價。
喬木槿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還算得體的笑容。
“謝謝傅總的誇獎。我會回去好好想想。”
喬木槿推門下車,連再見都忘了說,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走進律所大樓。她怕自己再待一秒,就會控製不住臉上那虛假的笑容。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急促而淩亂的聲響,與來時的沉穩判若兩人。前台的小姑娘詫異地看著她,剛想打招呼,卻被她臉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表情嚇得縮回了脖子。
關上辦公室的門,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喬木槿無力地靠在辦公椅上,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像極了她此刻混亂不堪的內心。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回放——
是會議室初見時,他清冷的雪鬆氣息與驚鴻一瞥的丹鳳眼;是停車場遇險時,撞入懷中的溫暖與那張冰霜臉上破天荒的擔憂;是記者會上被人構陷時,他當眾護短,又在危急關頭毫不猶豫把她擁進懷裏;是醫院裏他口是心非,又千挑萬選送來貼心的護具……
她對感情一向看得很淡。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男人的身影卻悄然占據了她的心房。她甚至開始聯想到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比如小說裏的契約戀情,比如先婚後愛,比如……他是真的有那麽一點、一點喜歡她。
“喬木槿,你清醒一點!”
她低聲嗬斥自己,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在便簽紙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卡通小人。那小人穿著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就差畫上傅禮珩那張冷峻的臉。
喬木槿心裏五味雜陳。
她怎麽能忘了呢?
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雖然記憶模糊,雖然荒唐至極,但那個人是裴江。
是那個溫文爾雅、對她照顧有加的裴江。
她甚至想過,如果有機會,她或許應該給裴江,也給自己一個交代。可現在,傅禮珩卻讓她扮演他的未婚妻……這算什麽?
昨天晚上的夢又浮現在她腦海裏。傅禮珩那張在裴江和他之間不斷切換的臉,那句“為什麽背著我和他搞在一起”的質問,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他們是不可能的。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如果她答應了,那不僅是在踐踏裴江對自己的心意,更是在欺瞞傅禮珩,也是在欺騙自己。
她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傅禮珩知道了真相,會用怎樣的眼神看她。
即使隻是演一場戲。
“砰!”
她猛地將麵前的塗鴉捏成一團,狠狠地扔向垃圾桶。紙團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桶中。
這個動作彷彿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
【傅總,我考慮過了,這個辦法風險太大。一旦被人拆穿,於你我的職業生涯都是沉重打擊。我想我不適合扮演這個角色,抱歉讓你失望了。】
傅禮珩第一時間看到了這條拒絕的簡訊。
螢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臉上,勾勒出緊抿的薄唇和線條冷硬的下頜。
意料之中,畢竟她是律師,最擅長權衡利弊。
但他,不死心。
指尖在螢幕上短暫敲擊,最終隻留下兩行字——
【如果擔心被揭穿,我不介意假戲真做。還是說,喬律師有其他顧慮?】
【比如,喜歡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