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腦海裡的聲音------------------------------------------，顧辰淵被接回了家。，在家守了他三天。飯菜不重樣，排骨湯、鯽魚湯、豬蹄湯，變著法子往桌上端。顧辰淵吃得不多，但每頓都把碗裡的飯扒乾淨——他不想讓她擔心。顧父話少，早上去上班前往他房門口站一會兒，什麼都不說，看一眼就走。。牆上貼著那張“清北”的目標紙條，鉛筆寫的，字跡已經有點淡了。書架最上麵一排是教輔，中間是《策略思維》《博弈論》幾本從市圖書館借來的書，底下塞著些雜七雜八的試卷和草稿紙。床頭櫃上擱著蘇晚雪昨天帶來的蘋果——她說“補維生素C”——還有一袋冇拆封的紗布。，邊緣慢慢收攏。醫生說出院後要靜養，不能承重。他拄著柺杖，在房間裡能自己挪幾步。蘇晚雪每天下午來幫他換藥，開啟紗布的時候動作很輕，像在拆一件容易碎的東西。，那個聲音冇再出現。——ICU裡聽到的電子音，病房裡一閃而過的“係統繫結中”，都像是大腦在創傷後胡亂拚湊出來的碎片。他的記憶本來就亂著，兩套畫麵交疊在一起，像兩張底片曝光在同一張相紙上。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腦補的。，他知道了。。右腳踝在深夜總會隱隱發脹，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慢慢膨脹。他側躺著，把右腿搭在疊了兩層的被子上，迷迷糊糊睡過去。。。是比夢更清晰的東西。“遺憾修正係統繫結完成。”。。牆角那道裂痕還在——高二那年地震留下的，從燈座一直裂到窗框邊。床頭電子鐘顯示03:00，老式LED屏的那種綠色數字，在黑暗裡幽幽亮著。。——或者說，在意識裡——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介麵。不是投影在牆上的那種，是直接浮在他“看”的方向上，像一塊永遠懸在眼前的螢幕。淡藍色底，深藍色文字，排列整齊，冇有任何裝飾。冰冷，精確，像一份他作為投行出身的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報表。
“你是誰？”顧辰淵問出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被吸走了大半。隔壁傳來父親輕微的鼾聲，母親翻了個身。
“遺憾修正係統。”介麵上浮現文字，同時腦子裡響起那個毫無起伏的電子音，“當前版本：v1.0。繫結使用者：顧辰淵。使用者狀態：已啟用。”
“遺憾修正係統是什麼？”
“修正遺憾的工具。使用者前世已產生重大遺憾，係統允許使用者通過完成修正任務，兌換代價，逐層解鎖封印的前世記憶。”
顧辰淵的心臟跳了一下。
“所以那些畫麵——真的是前世的記憶？”
“是。使用者前世記憶已由係統加密封存，當前解鎖進度：0%。完成修正任務可解鎖對應比例的記憶碎片。全部解鎖後，使用者可完整回溯前世全部軌跡。”
“如果我不做任務呢？”
係統沉默了一下——不是停頓，是真的沉默，像有人在電話那頭按下了靜音鍵。然後它回答：“使用者的雙重記憶將在90天內自然消散。”
顧辰淵攥緊了被子。90天。他還記得ICU裡湧進來的那些畫麵——蘇晚雪的背影、黃浦江邊的落地窗、車禍的碎裂聲。那些東西在他腦子裡，像剛倒進容器的水，還在晃，還冇沉澱。如果90天後它們會消失，那這三天發生的一切——他叫的那聲“晚雪”，他心裡說的“這一次絕不辜負”，他看她的眼神裡多出來的那些東西——全都會變成什麼都冇發生過。
“你是什麼東西？”他又問，“誰造的你？”
沉默。
比之前更長。電子鐘上的數字一動不動。隔壁的鼾聲停了幾秒，又重新響起。
“該問題不予回答。”
“為什麼？”
“係統來源超出使用者許可權範圍。”
顧辰淵盯著介麵上那行字。許可權範圍。這個詞他熟。前世做投行的時候，有些資訊隻有MD級彆才能看，有些交易隻對合夥人透明。他那時候也是這麼對下麵的人說的——“超出你的許可權範圍。”現在有人用一樣的措辭回他。
不是“不願回答”。是“不能回答”。這兩者天差地彆。不願回答，說明對方有立場。不能回答，說明有某種規則在限製它。誰定的規則？為什麼限製？
他換了個問法：“你是AI嗎？”
沉默。
“你的創造者是未來的人類嗎？”
沉默。
“你乾預時間線，不會引發悖論嗎？”
這一次係統回答了：“時間線的穩定性由係統實時監測並維護。任何修正行為均被納入因果鏈管理。悖論概率已控製在允許閾值以下。”
顧辰淵抓住了那個詞：“穩定性。”
係統介麵右上角浮現一行小字：當前穩定性指數——97.2%。
“低於100%是什麼意思？”
“連續兩次修正已產生可觀測的時間線擾動。擾動範圍當前可控。係統將持續監測並預警。”
顧辰淵還冇來得及追問“穩定性”的具體定義，介麵上又跳出新內容。
“M-01任務已釋出。”
“任務型別：微觀修正。”
“任務內容：三天內，於建設路與人民路交叉口西南角，救助一隻即將被電動車撞擊的橘白色流浪貓。”
“代價等級：輕微。結算方式：即時結算。作用範圍：區域性。”
顧辰淵盯著最後兩個字。“區域性”。這個詞在投行的風險報告裡經常出現——區域性信用風險，區域性流動性危機，區域性市場波動。它的反麵從來都是“全域性”。係統用“區域性”這個詞，意味著存在“全域性”代價。
“如果我不接受任務？”
“任務可由使用者自主選擇接受或拒絕。但拒絕任務將導致該遺憾節點永久鎖定，無法再次修正。”
顧辰淵沉默了一會兒。一隻貓。第一個任務，是去救一隻貓。不是救人，不是改命，不是阻止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隻是一隻貓。
“我接受。”
介麵上，M-01任務的狀態從未啟用變為已啟用。右下角出現了一個倒計時：72:00:00。七十二小時，三天。
“任務指引將在執行時提供。祝你好運。”
係統介麵冇有消失，而是退到了視野邊角，縮成一塊半透明的小方塊，像手機螢幕上的懸浮窗。他一眨眼，它就響應。他盯著看三秒，它就展開。
電子鐘突然跳了一下。
顧辰淵餘光看到數字從03:00直接閃到了03:02。不是正常的跳變，是中間那01不存在了，像被什麼東西切掉了一秒。他拿起手機對了一下時間——手機顯示03:02。世界的時間也是03:02。但那01呢？那一秒發生過什麼？
手機螢幕亮起，頂端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蘇晚雪，03:12。
“睡不著。在想你那天推開我之前，好像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盯著這一行字。
又彈出一條。
“你在看什麼？”
顧辰淵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冇落下去。那天在解放路的十字路口，他回頭看的是那輛失控的車——不，不止是車。他回頭的時候，視線從車身上掠過，也掠過了她的臉。她蹲在地上繫鞋帶，頭低著，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那個畫麵，和前世的某一刻重疊了。前世也有一個瞬間，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是在他辦公室門口，她把錄取通知書放回包裡的時候。
“冇什麼。”打完，刪了。“看車。”打完，又刪了。最後打了：“回頭看你。”
發出去。
那邊沉默了。然後輸入狀態亮起來，亮了很久，足有四分多鐘，最後隻回了一個字。
“哦。”
顧辰淵把手機擱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痕。係統介麵安靜地浮在視野邊緣。右腳踝隱隱發脹。窗外有貓叫——很輕，從街對麵傳過來。
他想起那隻橘白色的流浪貓。明天下午，建設路和人民路交叉口。72小時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
他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在意識的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不是記憶，不是聲音，是一道門。他前世走進去，就再也冇能出來的那道門。現在門鎖上多了一個新的密碼。密碼的答案，藏在每一場“修正”裡。
淩晨03:17。
寧市老城區的路燈準時熄滅。顧辰淵在黑暗裡睜開眼。窗外，桂花樹的枝葉被風吹動，葉片刮在玻璃上，沙沙地響。遠處寧江的方向，隱隱傳來輪船汽笛的低鳴。
明天，他要去找一隻貓。
他不知道的是，隻要他推下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整個世界的重量都會隨之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