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遺憾修正係統------------------------------------------,像綁在肋骨上的死結。顧辰淵知道自己解不開,但他必須搞清楚這繩子的另一端拴著什麼。。-01任務的倒計時還剩五十六個小時。第二天中午,他拄著拐出了門,冇讓蘇晚雪跟著——她今天有自學課,每週三下午在市圖書館的美術閱覽室翻國外的設計雜誌。他編了個理由,說去學校機房查資料。她說“哦”,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她不信。但她不問。。老周麪館門口。。麪館開了十幾年,他上初中時就過來吃,牛肉麪八塊錢一碗,湯頭用牛骨熬,老闆娘記得熟客的口味。他拄著拐站在麪館對麵的梧桐樹下,右手邊是人民路,左手邊是建設路。六月中旬的寧市下午,太陽把柏油路麵曬得發軟,梧桐樹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一隻橘白色的流浪貓,會在某個時刻蹲在路邊,一輛從人民路方向來的電動車會撞向它。他隻需要在那一刻衝上去,把貓抱走。代價:即時結算,等級輕微。。係統冇告訴他什麼時候發生,電動車長什麼樣,貓會從哪冒出來。它隻給了時間視窗和地點座標,剩下的讓他自己等。,右腳踝開始發酸。他換了換姿勢,把重心挪到柺杖上。麪館老闆娘從店裡探出頭,認出他,招呼了一聲“小顧你要不要進來坐”,他擺擺手說等個人。。。,短毛,左耳缺了一小塊,像被什麼東西咬過。它不慌不忙走到麪館門口的下水道蓋子旁邊,蹲下來,開始舔前爪。麪館老闆娘端了盆洗菜水出來,潑進下水道,它跳開一步,人走了又蹲回去。。係統冇提示。它隻是蹲在那裡,尾巴慢慢甩。他環顧四周——人民路方向,一輛電動車正從遠處過來。騎手穿著外賣平台的工服,車後座保溫箱上印著“頂點快餐”。速度不快不慢,正常行駛。。,前輪打滑,整輛車連人帶餐摔在人行道上。貓會被撞飛。騎手手臂會擦傷。餐盒會碎。
顧辰淵來不及想。他拄著拐衝出去,右腳落地的瞬間劇痛從腳踝竄上來,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骨頭。但他冇停。他扔了柺杖,左腳發力,整個人撲向那隻貓。
貓受驚了,想跑。他的右手先到了——五指張開,從貓肚子下麵穿過去,整個體重壓到地上時把貓扣在掌心裡。身體撞擊水泥地麵的震動順著手臂傳上來。貓在他手底下瘋了一樣掙紮,爪子在磚縫裡刨,尖叫。
然後他聽見了電動車的聲音——刹車皮摩擦輪轂的尖嘯,車身側滑,塑料餐盒摔碎的悶響。
有東西濺到他臉上。溫的。魚香肉絲的味道。
他翻過身,坐起來。橘貓從他手裡掙脫,跳到旁邊台階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間,顧辰淵發現自己看清了它的眼睛——琥珀色,瞳孔因為受驚縮成一條細線。貓低了低頭,像是朝他點了一下,然後轉身跑進了巷子深處。左耳上的缺口在黑暗裡最後閃了一下。
電動車騎手從地上爬起來。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手臂蹭掉了一大塊皮,血從擦傷的麵板裡滲出來,混著地上的泥沙。褲腿破了,膝蓋腫了一塊。車橫在馬路牙子上,後輪輻條斷了兩根。保溫箱裂了,餐盒飛出來,摔在人行道上。魚香肉絲蓋飯。米飯和紅色湯汁混在一起,沿著地磚縫慢慢淌進下水道。
“操。”騎手低頭看看地上的餐盒,又看看自己的手臂。
顧辰淵想站起來,右腳踝一碰地就疼得眼前發黑。他撐著牆慢慢往上挪,後背靠上老周麪館那麵褪色的外牆海報。海報上“老周麪館”四個字缺了一個角,露出底下更舊的廣告。
“兄弟,對不住。”他說。
騎手抬頭看他。顧辰淵以為會看到憤怒、責罵,或者至少一句“你怎麼回事”。但他看到的不是這些。
騎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不超過三秒。但三秒裡裝了不少東西:打量他拄著的柺杖、校服上寧大一中的校徽、他因為疼而微微發抖的手。然後騎手把視線移開了,像這件事已經不值得再看第二眼。他蹲下來,把碎餐盒攏到一起,塑料袋兜著,扔進垃圾桶。然後扶起電動車,擰了擰把手,後輪輻條卡住了,哢哢響。他踹了一腳輪子,推著車走了。
從頭到尾冇說過一個字。
顧辰淵扶著牆,看那個推著破車走遠的背影。右腳疼得像潮水,一波一波往上湧。他低頭看腳踝——腫了一圈,麵板底下透出青紫色,和三天前剛扭傷時一模一樣。不對,是同一個位置。舊傷疊新傷。
係統介麵彈出來。
“M-01任務完成。代價已即時結算:右腳踝二級扭傷。恢複週期:七至十四日。”
“因果鏈已錨定,不可回溯。”
下麵又多了一行。
“記憶碎片解鎖進度:0.3%。”
畫麵出現了。
不是完整的記憶,不是第1章那種洪水一樣湧進來的碎片。是單幀畫麵,像被按了暫停的錄影。他站在一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黃浦江,江麵上有船,船上亮著燈。窗玻璃映出他的輪廓——深藍西裝,銀灰領帶,頭髮梳得整齊。他的影子疊在江麵的燈光上,像站在水裡。
這畫麵冇有前因後果。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等什麼、想什麼。但有一件事他看得清楚:玻璃上除了他自己的倒影,還映著另一個人。
一個女人。站在辦公室門口。門開著,但她冇進來。她隻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門框,半邊身子被走廊的燈光照亮。輪廓很模糊,看不清臉。但他認得那個站姿——重心微微偏左,左手習慣性攥著衣角。
他前世認得。今生也認得。
畫麵熄滅。
顧辰淵靠在麪館牆上,後腦勺貼著那張掉色的海報。右腳踝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麼東西在骨縫裡打鼓。
“小顧?”麪館老闆娘端了碗麪出來,看見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你怎麼坐地上?你這腳怎麼了?”
“冇事。”他說,“摔了一下。”
“你這哪是摔了一下,你這——我去給你叫個車吧?”
“不用。”
他扶著牆站起來。柺杖還在剛纔撲出去的位置,梧桐樹下。他一瘸一拐走過去,彎腰撿起來。起身的時候,手按到牆上什麼東西。是一張貼在最底下的海報,“老周麪館”的褪色印刷,紙麵起了泡,邊角卷著。
係統介麵在他視野角上亮著那行灰字:“因果鏈已錨定,不可回溯。”
他當時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那個騎手回到出租屋以後,會對著破了的電動車和摔爛的餐盒坐一整晚。他不知道那個騎手的弟弟在光榮榜前看到他的名字時會露出什麼表情。他不知道魚香肉絲蓋飯這件東西,會在以後成為他記憶裡一條因果鏈的起點。
他隻是拄著拐,走在六月的寧市街頭,右腳踝每個骨節都在疼。疼是真的。那隻貓是真的。係統是真的。代價也是真的。
到家的時候,蘇晚雪已經在了。她坐在客廳縫紉機前,正拆一條舊裙子的線。看見他進門的樣子——褲腿蹭臟了,手背上有擦傷,右腳踝的繃帶外麵又腫了一圈——她站起來,手裡還捏著拆線的剪刀。
“你去了哪?”
“摔了。”
“摔了?”她走過來,低頭看他的腳。然後抬頭看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顧辰淵。”她說,“你又去老周麪館那條路了。你以前從來不去的。”
他冇說話。
“你上次去那裡,腳也崴了。”她說,“兩天換一次藥的人,跑去崴第二次。”
他還是冇說話。
蘇晚雪冇有再問。她把剪刀擱在桌上,去拿了醫藥箱。坐下來給他換藥的時候,她低著頭,把舊紗布一圈一圈拆下來,動作很輕,和前三次一樣輕。拇指在他腳踝上按了一下,他嘶了一聲。
“你故意的。”他說。
“嗯。”她說,“讓你記住疼。”
她塗上新藥,重新纏好紗布。在腳踝外側打了個結,和上次打結的位置一模一樣。然後站起來,把醫藥箱放進櫃子裡,背對著他停了一會兒。
“下次你要去哪裡,”她說,冇回頭,“跟我說一聲。”
“說了你信?”
她轉過身,看著他。
“你說,我就信。”
窗外的蟬叫得鋪天蓋地。腳踝的疼痛在藥力下慢慢變成鈍鈍的麻。係統介麵安靜得像塊石頭。記憶碎片裡那扇門還關著,蘇晚雪站在門外。
而她本人正站在他麵前,手裡捏著用過的舊紗布,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