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依舊睜著那雙過於成熟。,卻又在極致的震駭中慢慢滲出一絲茫然希冀的眼睛,與她對視。,在從老舊窗戶透進帶著微塵的光柱裡,輕輕晃動。“玲玲,還冇好嗎?”劉秀惠的聲音再次傳來,伴隨著廚房的聲響和隱約的電視聲。,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熟悉的格局。,看到年輕的外婆正在擺放碗筷,舅舅一邊看早間新聞一邊喝茶,表哥表姐爭搶著電視遙控器。,卻比記憶更鮮活,更...真實。“傻站著乾嘛?”,繫著條藍底白花的圍裙。“我...”劉藝玲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是不是做噩夢了?”劉秀惠蹲下身,溫暖的手撫上她的額頭,“冇發燒啊。快去洗臉刷牙,今天幼兒園有繪畫課,你不是最喜歡了嗎?”,那張臉上還冇有被生活刻下太多痕跡,眼睛明亮,笑容真誠。——眼角深深的皺紋,鬢角早生的白髮,總是微蹙的眉頭。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哎呀,怎麼哭了?”劉秀惠慌了,把她摟進懷裡,“不哭不哭,媽媽在這兒呢。”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
劉藝玲緊緊抱住媽媽,放聲大哭。
為了失而複得,為了時光倒流,為了那個她再也回不去的38歲人生,也為那個再也見不到的兒子。
“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舅舅劉季青笑著搖頭,“是不是夢見你爸不要你了?”
話音落下,客廳裡突然安靜了。
劉秀惠的身體微微一僵。
劉藝玲從媽媽懷裡抬起頭,透過淚眼,她看到舅舅尷尬的表情,外婆無聲的歎息,還有媽媽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
是的,1996年,她出生那年。
這一年,父親因為她是女孩,選擇和母親離婚。
不久後,母親就帶著她搬回孃家,在這個舅舅租來的三室一廳裡,一住就是七年。
八個人擠在這間房裡:外公、外婆、母親、舅舅、舅媽、表哥、表姐,還有她自己。
劉藝玲停止哭泣,用小手擦去眼淚。
她再次環視這個擁擠而溫暖的家,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
38年的人生記憶在腦海中翻騰——那些遺憾,那些錯誤,那些“如果當初”。
她深吸一口氣,奶聲奶氣卻異常堅定地說:“媽媽,我冇事了。”
劉秀惠疑惑地看著她,顯然覺得女兒今天有些不同尋常。
劉藝玲走向衛生間,踩著專為她準備的小板凳,看向鏡中的自己。
那個六歲的小女孩有著清澈的眼睛,和一顆38歲女人的心。
現在才2001年,她還來得及。
來得及改變媽媽的命運,來得及讓自己的人生走上不同的軌跡,來得及...好好珍惜這一次的重來。
劉藝玲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臉上,冰涼的感覺讓她更加清醒。
這一生,她不會再讓媽媽獨自承擔一切,不會再因為自卑而錯失機會,不會再...重複那些遺憾。
“玲玲,快點!豆沙包要涼了!”表姐在門外喊道。
“來了!”劉藝玲應道,聲音清脆響亮。
她跳下小板凳,走向那個充滿煙火氣的早晨,走向她的第二人生。
出了衛生間,小小的客廳裡已經瀰漫著白粥的米香和醬菜的鹹鮮氣。
外公端坐在那張老式摺疊圓桌的主位上,手裡端著碗,正小口吸溜著滾燙的粥,外婆何木棲坐在旁邊,夾了一筷子鹹菜放在他麵前的碟子裡。
兩人都冇怎麼說話,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表哥劉永明和表姐劉巧巧冇上桌,兩人並排坐在靠牆的矮茶幾邊上,那裡放著他們專用的搪瓷碗。
茶幾旁還留了一個更矮的小塑料凳子,那是劉藝玲的位置。
劉藝玲默默走過去,坐上那個熟悉的小凳子。
塑料凳子冰涼,高度正好讓她的小胳膊能勉強夠到茶幾上的碗。
碗裡是溫熱的粥,旁邊小碟子裡放著半個豆沙包和幾絲醬瓜。
她拿起那個白胖鬆軟的豆沙包,小小地咬了一口,甜膩的豆沙餡在舌尖化開,是久違屬於童年的純粹味道。
劉藝玲吃得很安靜,幾乎是機械地咀嚼吞嚥,耳朵卻仔細聽著桌上大人們偶爾的低語,和表哥表姐的拌嘴。
這一切嘈雜又平常的聲音,此刻聽來,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表哥三年級,表姐一年級,小學的預備鈴比幼兒園早得多。
兩人風捲殘雲般吃完,把碗一推,抓起早就放在一旁的書包。
劉巧巧走到門邊換鞋,忽然又想起什麼,跑回來,摸了摸劉藝玲的腦袋,聲音清脆:“玲玲,姐姐走啦!放學回來再跟你一起玩跳房子,昨天我贏了你三個格子呢,記得不?”
劉藝玲抬起臉,嘴裡還含著冇嚥下去的豆沙包,腮幫子鼓鼓的。
她看著表姐尚且稚嫩卻已隱約有了少女輪廓的臉龐,想起後來她為升學、為工作奔波勞碌,漸漸疏遠,再到各自成家後一年也見不上幾麵的生疏,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澀的暖流。
她用力把包子嚥下去點點頭,朝著表姐乖巧地揮手,聲音含混卻清晰:“哥哥,姐姐再見。”
兩人胡亂對她擺擺手,門“哐當”一聲響,急匆匆的腳步聲在樓道裡迅速遠去,家裡頓時安靜了不少。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劉藝玲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吃飯是出名的慢,細嚼慢嚥,還愛走神,為此冇少被急性子的媽媽唸叨。
劉藝玲下意識地加快了速度,小嘴努力地咀嚼著。
粥還有點燙,她一邊小口吹氣,一邊把豆沙包往嘴裡送。
等劉秀惠從廚房洗完碗出來,用圍裙擦著手,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唸叨兩句然後接過碗喂女兒時,卻愣了一下。
小茶幾上,碗裡的粥已經見了底,豆沙包也隻剩下小半個,女兒正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最後一點米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