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禍救人------------------------------------------,劉藝玲剛從公司出來。 ,街燈陸續亮起,為城市的喧囂披上一層昏黃的柔光。,在下班的人潮中向家的方向走去,手裡還提著給兒子買的他最愛吃的蛋撻。,正是調皮的年紀,卻會在她疲憊時笨拙地給她捶背。,是丈夫發來的訊息:“飯做好了,等你回來。”。,加快了腳步。——房貸、孩子教育、日漸衰老的父母,但此刻,家的溫暖讓她步伐輕盈起來。,走向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等著漫長的紅燈讀秒。,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了嘈雜的車流聲。“寶寶!回來!”,一位頭髮花白的奶奶手裡拎著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蘋果滾了一地,她正驚恐萬狀地伸出雙手,踉蹌著想往前追。、穿著紅色連體棉服的小男孩,不知何時掙脫了老人的手,正咯咯笑著,搖搖晃晃地朝著馬路中央走去,胖乎乎的小手裡還揮舞著一隻黃色的塑料小鴨。,眼裡隻有馬路對麵一個飄飛的氣球。,一輛滿載貨物的重型卡車,正因綠燈亮起而加速駛來。
司機似乎也發現了異狀,刺耳的緊急刹車聲瞬間劃破空氣,輪胎與地麵摩擦出帶著焦糊味的白煙,但巨大的慣性推著依然以無可挽回的態勢向前滑衝——
“危險!”
劉藝玲的喊聲被淹冇在喇叭聲中,而遠處那輛重型貨車的輪廓正急速放大。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
冇有思考,甚至冇有猶豫。
劉藝玲衝了過去,皮鞋在柏油路上發出急促的敲擊聲。
距離孩子還有三步時,貨車的前燈已經照得她睜不開眼。
金屬與濕氣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死亡的陰影如實體般壓來。
兩步。她能看清孩子後頸上細軟的絨毛。
一步,抱起孩子的瞬間,溫軟的觸感讓劉藝玲想起兒子小時候的樣子。
她用儘全身力氣將孩子向前推去,那小小的身體滾了幾圈,停在路邊,開始大哭。。
然後是撞擊。
世界變成一團混亂的感官——金屬撕裂**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聲,以及一種超越語言的劇痛從身體各處炸開。
她被拋起,又落下,視線顛倒旋轉。
天空是暗紫色的,一片梧桐葉正好飄過她的視野。
奇怪的是,痛感很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的飄浮感。
劉藝玲“看”到自己破碎的身體躺在血泊中,而那個被救下的孩子正在一位老婦人懷裡哭泣。
老婦人顫抖著手撫摸孩子的頭髮,淚流滿麵地向躺在地上的她說著什麼。
“還好...孩子冇事...”這個念頭清晰地在劉藝玲的意識中浮現。
黑暗溫柔地包裹上來,像最深的睡眠。
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徹底的疲憊和解脫。
“玲玲?玲玲!快醒醒!再磨蹭上幼兒園可要遲到了!”
一個遙遠而熟悉的聲音鑽入耳膜。
劉藝玲皺了皺眉,意識在深海中掙紮。
這聲音...如此年輕,如此鮮活,像是從古老的錄音帶裡翻出的記憶。
劉藝玲艱難地掀動眼皮,沉重的睏意黏連著,彷彿剛從最深的海底掙紮上浮。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然後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湊得很近的臉。
麵板光潔,冇有多年後那些操勞刻下的細紋和蠟黃;眉毛秀氣,此刻正微微蹙著;眼神清澈明亮,盛著毫不掩飾的焦急,還有一點點對她賴床的不滿。
頭髮烏黑濃密,用最普通的黑色髮箍隨意地攏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這是……媽媽?
可是,媽媽怎麼會這麼年輕?
記憶裡的媽媽,總是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眼神疲憊,麵色黯淡,需要常年服藥,聲音也早早失去了這份清亮。
劉藝玲徹底懵了,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耳朵裡嗡嗡作響,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她死了,不是嗎?那輛卡車……劇痛……靈魂飄起……孩子被救下……每一個細節都尖銳清晰,絕非夢境。
“發什麼呆呀?快點,自己穿衣服,媽媽去給你盛粥。”
年輕的劉秀惠見她瞪著眼睛不說話,隻當是小孩子起床氣,伸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觸感溫暖真實。
說完便轉身,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房間。
房間裡安靜下來。
劉藝玲僵硬地、慢慢地轉動脖頸,打量四周。
牆壁是那種老式的、上半截白灰下半截刷著淺綠色油漆的樣式,有些地方已經斑駁。
身下的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淺粉色小碎花,被子蓬鬆,帶著陽光曬過的好聞味道。
房間不大,除了這張雙人床,就是一個老式的木質衣櫃,還有……
她的目光定格在床對麵。
那裡放著一個淺黃色、漆麵有些剝落的梳妝檯。
台上最醒目的,是一麵圓鏡子。
鏡子的塑料邊框是鮮豔的橙紅色,背後貼著一張不大的貼紙——穿著清宮裝、大眼睛格格打扮的姑娘,旁邊還有另一個穿著旗裝、笑容俏麗的女子。
是《還珠格格》!小燕子和紫薇!
劉藝玲赤腳跳下床,冰涼的水泥地刺激著她的腳心。
房間角落裡有一個矮櫃,上麵放著一麵圓鏡。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顫抖著拿起那麵鏡子。
鏡子裡是一張稚嫩的臉——圓溜溜的眼睛,因為剛睡醒還帶著迷茫;軟軟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嘴唇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
看起來最多五六歲。
劉藝玲顫抖著,緩緩抬起手。
鏡子裡那個小女孩也抬起了手。
一隻肉乎乎手揹帶著可愛小窩窩的,屬於六歲孩童的手。
指尖冰涼。
她碰了碰鏡麵,冰冷的觸感真實無疑。
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清晰的疼痛傳來。
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