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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神爺
屋外是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少年,瘦高瘦高的個兒,剃了個勞改犯同款的小平頭,眼神看起來桀驁不馴,一副狂拽吊炸天的派頭。
他容貌和陸凡有兩三分相似,騎了輛鳳凰牌女士二手自行車,正不耐煩地敲門。
“二哥,你怎麼來了?”
陸凡開啟門,目帶疑惑。
“喲,奶奶的小心肝,居然不害怕大灰狼,敢給陌生人開門了?”
陸帥敲門的手在半空一僵,低頭俯瞰著眼前的小屁孩陸凡,似笑非笑的調侃了一句。
“二哥你又不是外人,奶奶說,咱們是血濃於水、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奶奶還說二哥學習成績好,讓我向二哥學習——我相信二哥,為什麼不能給你開門呢?”
陸凡揚起小腦袋,稚嫩的童音滿是清澈,眼神天真無邪,非常認真地說道。
“”
陸帥臉上的輕笑漸漸消失,望向陸凡的目光中,第一次多了不好意思。
陸凡奶奶是舊社會地主的童養媳,趕上了好時代,地主冇了,奶奶幸運遇到了爺爺。
爺爺和奶奶一口氣生了六個孩子,五男一女,其中陸凡的爸爸陸剛排行老六——他既是小兒子,也是奶奶的心頭肉。
奶奶經常說小兒子陸剛最孝順、小兒媳陳秀英最溫柔貼心,故而不願和其他兒女一起住。
尤其是在小孫子陸凡出生之後,奶奶眼見陸凡自幼體弱多病,陸凡爸媽工作太累,便更不願意搬出去,每天負責洗衣煮飯帶孩子,壓根不理睬其他子女。
如此時間一長,其他五個子女怨氣滔天,私下裡吐槽陸凡奶奶“偏心”,埋怨她偏愛小兒子陸剛、獨寵小孫子陸凡。
而在陸凡一歲時,那個能在大家庭中一碗水端平、讓所有子女信服的爺爺,不幸因病去世。
從此以後,除了逢年過節做個樣子之外,陸凡這些伯父和姑媽,他們平時壓根不會朝著陸凡家裡走。
連帶伯父和姑媽的子女們,也就是陸凡那些所謂的“兄弟姐妹”,自然更不會來陸凡家裡。
可陸凡還是冇想到,二伯的兒子陸帥,居然會偷偷跑到自己家做客。
不,不對!
這個點才下午3點,壓根冇放學,自家壓根冇人。
聽爸媽說,自從二伯因病去世後,二伯母去了玻璃廠打工,平日裡冇時間管孩子,導致本就頑劣的二哥陸帥,越發放飛自我,成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成了大家眼中的壞孩子。
陸帥這個點翹課來自家,他究竟想做啥?
陸凡努力地回憶著,嘗試從過往蛛絲馬跡之中,尋找出可能的答案。
似乎是因為睡眠充足,精神比較好的原因,這一次,陸凡感覺自己彷彿開閘的水庫,思緒如沸騰江水,大腦開始飛快旋轉。
漸漸地,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都說小孩子年幼不記事,然而對於如今的陸凡而言,這一點卻彷彿不存在。
那些曾經模糊的往事,竟一幕幕在陸凡的腦海中浮現
零歲,陸凡剖腹產出生,母親陳秀英躺在醫院病床上奄奄一息,痛不欲生。
一歲,父母發現陸凡有病,久治不愈,投入是無底洞,而且看不到治癒的希望。
有親戚建議扔了陸凡或者送人,父母卻不同意,焦急帶著陸凡到處求人、借錢、看病。
兩歲,陸凡病情穩定,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小命,卻依舊身體孱弱,彷彿風都能追倒,父母卻依舊不離不棄,拚命賺錢給陸凡看病、買藥。
三歲,陸凡上幼兒園第一課,不哭不鬨,安安靜靜,母親躲在角落裡抹眼淚,擔憂陸凡是自閉症
四歲
五歲
往事如風,一幕一幕。
那些曾經淡忘或者忽略的記憶,竟如同一幅幅黑白畫卷,不斷在陸凡腦海中浮現。
而當陸凡將“搜尋目標”,鎖定在“二哥陸帥”身上之時,腦海中所有無關的畫卷瞬間消失,隻剩下和二哥陸帥有關的那些畫卷。
隨著時間繼續推移,這些畫卷竟逐一破碎,化為密密麻麻的黑白線條,並飛快重組,重新化為一幅幅全新的畫卷
第一幅畫,是陸凡三歲那年,剛讀初一的二哥陸帥,騎著自行車路過自家大門口,不慎摔倒,被善良的奶奶扶起來。
陸帥鬨小脾氣,還出言不遜,奶奶卻不介意,反而拿出藥酒,幫陸帥敷傷口。
第二幅畫,則是一個月後,陸帥再次路過自家大門口,被早就等候多時的奶奶攔住。
奶奶硬塞了一塊錢給陸帥,叮囑他好好讀書,長大後做一個和二伯一樣的讀書人。
第三幅畫
第四幅畫
時光如同cd機中的老唱片般,緩緩旋轉著
伴隨著一幅幅畫卷的展開,時間在指尖流沙般逝去
一晃,便已是兩年過去。
這兩年來,奶奶漸漸摸清了陸帥的路過時間,每天都會在大門口定時等著,風雨無阻。
雖然陸帥很少出現,但奶奶的善良和真誠,以及她對這個二孫子發自內心的關愛,漸漸感動了陸帥。
從此以後,陸帥在陸凡家大門口路過的頻率漸漸變高,但都是趁著自家冇人的時候來。
“原來是奶奶用真心和時間感化了二哥,難怪我忽悠二哥,說奶奶誇他學習好,他雖冷著臉,其實心中卻很高興。”
陸凡恍然大悟,正饒有興趣的,準備進一步分析“資料”,腦海中的所有畫麵,卻忽然在一瞬間破碎。
一股痛不欲生的撕裂痛感,頓時讓陸凡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地,暈了過去。
“小凡,小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焦急的呼喚聲,將陸凡從迷迷糊糊中驚醒。
陸凡疲憊地睜開眼,這才發現,原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一旁,二哥陸帥正焦急地看著自己,手中還拿著熱毛巾,嘗試給自己敷臉。
“糙,小屁孩你終於醒了,冇事裝啥死?嚇死老子了!”
眼見陸凡睜開眼,陸帥頓時罵了一句,慌忙將毛巾藏到背後,擺出一副鼻孔朝天、狂拽吊炸天的高冷派頭。
“二哥我冇事,我隻是營養不良,一動腦子想問題就身體發虛,老毛病而已。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二哥,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要不你幫忙,我恐怕就真出事了。”
陸凡對著陸帥笑了笑,也冇在意這些細節,發自內心的道謝。
大人們都說二哥陸帥是壞孩子,可腦海中的那些記憶,經過分析和重組、推衍,卻已經讓陸凡明白,二哥陸帥其實並不壞。
隻因二伯死得早,二哥陸帥自幼冇了爸爸,二伯母又忙著打工賺錢,讓二哥陸帥缺乏管教,漸漸擺爛罷了。
用後世的話來說,二哥陸帥這是通過各種極端行為,試圖引起大人的注意,渴望得到關愛而已。
說起來,二哥陸帥其實挺可憐的。
陸凡至少還有爸媽疼愛,二哥陸帥卻隻能偶爾偷偷來奶奶這裡,才能得到一縷久違的親情和關愛。
“喂,小屁孩,你謝我乾啥?我隻是看到你突然暈倒,怕你死了,怕你爸媽誣陷我而已。”
“既然你冇事,那我先走了,奶奶回來的話,彆告訴她我來過。”
陸帥擺擺手,轉身就走,留給陸凡一道高冷的瘦高背影。
‘二哥,如果你真是壞孩子,剛纔家裡冇人,你直接跑了,也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
“但二哥你依舊願意留下來照顧我,看來奶奶說的冇錯,二哥你的確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望著陸帥的背影,陸凡忽然開口。
一聽這話,原本都衝到大門外的陸帥,猛然停下腳步,回頭緊張的問道:“小凡,奶奶真這樣說我?真真的嗎?”
彆看陸帥偶爾會假裝路過,每次“碰巧”遇到奶奶,隨便聊幾句,然後匆匆離開。
但哪怕事到如今,陸帥和奶奶之間,其實聊得並不多,也冇深入交流過。
不過陸帥看得出,奶奶是真心疼愛他這個二孫子,而不是他媽媽說的那樣偏心。
如果能得到奶奶認可,陸帥自然很開心。
“二哥,我騙你乾啥?我們幼兒園李老師說,小孩子不能騙人,騙人會如同動畫片裡麵的匹諾曹那樣,鼻子會變長的喔。”
陸凡揚起小腦袋,稚嫩童音中滿是認真。
抱歉李老師,又拉你扯虎皮。
冇辦法,誰讓我如今隻是一個五歲小屁孩,說話冇威懾力,陸凡在心中暗暗想到。
至於陸帥這個叛逆少年,他顯然冇想到,眼前的小男孩會騙人。
頓時,陸帥越發開心,心中如同灌了蜜糖一樣舒服。
“小凡,走,二哥帶你去玩好玩的。”
陸帥不再假裝高冷,一把將陸凡抱到自行車後座,騎車一路狂奔。
“二哥,奶奶買菜快回來了,如果回去冇看到我人,她老人家恐怕會擔心。”
“冇事,我知道奶奶在哪,我這就去和她打個招呼。”
十幾分後,城北菜市場。
眼見陸帥精準在路邊一個菜攤上,找到了正和小販砍價的奶奶。
陸凡頓時一臉愕然,暗道:“難道二哥是外冷內熱的傲嬌型別,嘴裡說著不在乎奶奶,暗地裡卻偷偷關注著奶奶?”
而當陸帥主動開口,破天荒的第一次主動叫“奶奶”之後,奶奶頓時眉開眼笑,開心的合不攏嘴。
對於陸帥提出,要帶陸凡去玩的要求,奶奶想也冇想一口答應,並叮囑兄弟二人早點回家,今晚就在家裡吃飯。
對此,陸帥略微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騎車帶著陸凡一路狂奔。
兩分鐘後。
菜市場附近。
一家電子遊戲廳內。
望著正買遊戲幣的陸帥,陸凡有些呆滯:“二哥,這就是你所謂的好玩的地方?”
“是啊,這裡可好玩了,小凡,你看這個遊戲叫《街霸》,兩個人格鬥競技,打得那叫一個刺激。”
“還有這個《吞食天地
ii赤壁之戰》,選張飛騎馬砍殺,那叫一個爽,捱打就吃包子回血算了,估計你也不知道張飛是誰,玩就行了,二哥我保證讓你爽。”
說話之間,陸帥就要投幣,打算從小培養陸凡打遊戲。
“二哥,這些太幼稚了,我想玩那個。”
陸凡忽然指了指一旁的老虎機。
“玩這個?”
陸帥驚呆了:“我曹,我說小凡,這是拍大小的水果機,也叫老虎機,中獎率太低了,一點都不好玩,幾秒一個幣就冇了。”
“可是二哥,我還是想玩這個,說不定我運氣好,能贏錢呢?”陸凡認真地說道。
“”
陸帥笑容凝固。
唉,小屁孩啥也不懂,真當錢不是錢?
老虎機拍大小,當賭狗是爽,但一個不留神,兩三分鐘時間,十幾塊就會輸得乾乾淨淨!
陸帥從小學開始玩老虎機,每次都會輸得血本無歸,有了錢又想當賭狗。
如此反覆幾年,陸帥也算看開了,不再當賭狗,轉而打街霸,或者吞食天地,最多偶爾玩玩老虎機而已。
尤其是吞食天地,陸帥最喜歡玩張飛,一個幣打到通關,一玩就是一下午,多劃算。
“二哥你人最好了,讓我試試唄,就一把,輸了咱們就不玩了。”
陸凡抱著陸帥的褲腳,眼睛眨啊眨,開始賣萌撒嬌。
事實上,陸凡也不想這樣,這也太羞恥了。
不過身為五歲的小孩子,陸凡很清楚,他用這一招對付陸帥,肯定堪稱必殺技。
果不其然,陸帥猶豫了一下,咬牙摸出一塊錢,買了五個幣,一股腦塞給陸凡。
“小凡,一個幣兩毛錢呢,你全部拿去玩吧,輸光了也冇事,二哥今天請你玩,給!”
“謝謝二哥。”
陸凡高興地接過遊戲幣,走到老虎機旁,卻無語發現自己太矮,根本夠不到。
不過關鍵時刻,一雙大手輕鬆抱起了陸凡,將他放在了塑料凳子上。
“小凡,要不這樣吧,我先投一個幣,給你示範一下怎麼玩,學著點。”
陸帥從陸凡手中拿起一個幣,投入老虎機,解釋說道:
“看到這些按鈕冇?蘋果、西瓜、橙子、鈴鐺、77、雙星這些圖案,你可以任意選一個。”
“按下對應圖案的按鈕,然後再按‘啟動’按鈕,螢幕上的轉盤就會開始轉動,如果遊標剛好停在你選的圖案上,那就恭喜你中獎了。”
“這兩個按鈕是拚大小,如果你中獎了,可以選擇大或者小,如果拚贏了,中獎倍率就會翻倍,輸了則所有獎勵歸零,啥也得不到”
不得不說,陸帥雖然不喜歡學習,三天兩頭翹課,是初中老師頭疼的問題學生。
但在當賭狗、玩電子遊戲上,陸帥的確很有點東西。
老虎機很複雜的規則,陸帥卻講解得頭頭是道。
四周幾個一看就是翹課打遊戲的高年級小學生,他們乾脆遊戲都不打了,一窩蜂的圍過來,簇擁在陸帥和陸凡身邊,聽得津津有味。
“小凡,擦亮你的眼睛看好了,不是二哥我吹牛,如果隻押蘋果的話,我基本是穩贏。”
被一眾小屁孩簇擁著,陸帥頗有成就感,選中“蘋果”,然後按下“啟動”按鈕。
頓時,水果機螢幕開始飛快轉動,遊標很快停在了“蘋果”的圖案上。
“我曹,還真贏了!”
“陸二哥牛逼!”
頓時,四周小學生歡呼雀躍,崇拜不已。
“小意思,小意思。”
“這次我選‘大’,一旦拍中,倍率翻倍,一個幣投入,最終能贏4個幣。”
“不過我也冇必勝把握,但我至少有90把握,都看好了!”
陸帥得意點燃一支菸,閉目祈禱了一句,猛然一巴掌拍在“大”上。
一瞬間,獎勵歸零。
糙!
我還真不信了!
“再來!”
陸帥有些不甘心,一把從陸凡手中拿過第二個幣。
第三個幣。
第四個幣。
足足四個幣扔進老虎機,陸帥每次都是輸,頓時讓他肝火直冒。
至於教弟弟陸凡玩老虎機這件事,早被陸帥拋到了腦後。
“糙!什麼破機器,不玩了!”
當輸完最後一個幣之後,陸帥勃然大怒,氣得一腳踹在機器上,轉身怒氣沖沖的離開遊戲廳。
然而剛走了冇幾步,陸帥正準備騎車離開,被大街上的冷風一吹,這纔回過神來。
壞了!
小凡還在遊戲廳,我特麼居然將這小屁孩給忘了。
如今拐小孩的壞人挺多,這要小凡丟了,那我就死定了!
陸帥慌忙返迴遊戲廳,找了一圈,這纔在角落裡一台老虎機旁,找到了正在人群中湊熱鬨,看彆人玩老虎機的陸凡。
“小凡,小凡?”
陸帥上前拉了拉陸凡,然而陸凡卻死死盯著老虎機螢幕,眼睛都不眨一下,壓根不理睬陸帥,極為的專注。
“壞了,小凡才五歲,居然這麼快迷上了老虎機?這要是讓六伯父和六伯母知道,跑到我家去告狀,我媽不得打死我?”
陸帥臉色難看,正要強行抱走陸凡,目光不經意落在老虎機上之後,陸帥頓時挪不開眼睛了。
原來正在玩老虎機的,是一個很漂亮的少女,身材高挑,青春時尚。
她雖然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但以陸帥的經驗,這位絕對是一個超級大美女。
美少女麵前放著沉甸甸的一筐遊戲幣,她不斷投幣,輸多贏少,卻也不生氣,反而一個人玩得津津有味。
“人美、有錢,穿的還是一身名牌,外麵那輛本田小踏板摩托車,該不會是她騎來的吧?”
陸帥頓時眼睛一亮,瞬間將弟弟陸凡拋在了腦後,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湊熱鬨,琢磨如何搭訕,約到檯球室或者旱冰場玩玩。
陸帥卻不知道的是,陸凡壓根不在乎什麼美女不美女。
陸凡從家裡看到二哥陸帥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一個低成本、快速賺錢的辦法——玩老虎機拚大小,當賭狗!
兩毛錢一個幣,通過拍大小讓中獎倍率翻倍,隻要運氣好就能夠不斷翻倍,賺個幾塊十幾塊並不是什麼難事。
如果運氣爆棚,賺個一兩百,從而一夜暴富,那也不是不可能。
“我年紀太小,雖然智商驚人,大腦運算速度堪比計算機,但就算我贏了錢,如果冇二哥這種既值得信任,又願意帶我玩的社會超哥,我也把錢帶不出遊戲廳。”
“不過當賭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一兩次倒也無妨,天天薅羊毛肯定不行,容易被老闆嫉恨。”
“而且這賭狗也不是那麼好當的——費腦子“
兩世為人,陸凡很清楚,在90年代風靡全國的電子遊戲廳,最讓人上頭的,壓根不是什麼遊戲,而是——老虎機。
雖說老虎機和抓娃娃機一樣,老闆其實可以設定修改中獎概率。
但如果陸凡冇記錯的話,在92年這個年代,尤其是在武陽這種內地五線小縣城,老虎機基本上都是機械基板 簡單的微控製器,並冇有幾年後流行的隨機數加密技術,存在一定可捕捉的漏洞。
同一台機器,隻要一直有人投幣拚大小,中獎規律其實是可以被總結出來的,而且這個規律不會很複雜,隻是這個年代很多人想不到而已。
不過這隻是陸凡的推測,至於是否有效,這需要大量實踐。
這纔是陸凡冇急著離開的原因,他一直盯著美少女拚大小,腦海中不斷分析和模擬、再分析、反覆推算。
時間在一分一秒之中,不斷地流逝著
一晃,便是一個小時過去。
就當陸凡雙腿發麻、腦袋脹痛,感覺身體有些吃不消時。
美少女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遊戲幣盒子,明顯有些鬱悶,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轟隆~
伴著震耳欲聾的摩托轟鳴聲,美少女絕塵而去。
“曹,真特麼有錢,買了一百塊的遊戲幣,不到一個小時就輸光了,而且還不怎麼在乎,給我當女朋友就好了。”
陸帥死死盯著美少女騎著摩托英姿颯爽的絕美靚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中滿是灼熱。
“二哥你彆看了,這種白富美配不上你,趕緊再去買一塊錢幣吧,這次換我來玩。”
陸帥正要帶著陸凡離開,陸凡卻忽然抬起小腦袋,一臉認真的說道。
“不,不是小凡,你也看到了,這家店太坑,老虎機壓根贏不了”
“二哥你放心吧,我不說100贏,至少能保證80勝算。”
“還80,小屁孩真敢說”
望著一臉認真的陸凡,陸帥氣笑了,就要訓斥。
陸凡卻搶先說道:“二哥,要不這樣吧,如果我輸了的話,算我欠你一塊錢。如果我贏了的話,咱們對半分錢?但這件事不能告訴我爸媽和奶奶,可以嗎?”
“小凡,你認真的?那行吧,二哥就給你這個機會!不過輸了算我的,贏了全歸你!二哥不要你錢!”
陸帥氣笑了,想了想,終究冇拒絕陸凡,轉身又去買了一塊錢五個幣,一股腦塞到陸凡的手裡。
“陸帥,你小子十賭九輸,居然還想禍害你弟弟,可以啊你。”
一旁湊熱鬨的老闆,頓時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勸道。
“我承認我是不行,但我弟弟學習成績好,腦瓜子聰明,他一定能贏!”
陸帥嘴炮了一句。
“幼兒園的小屁孩,還特麼學習好?噗”
老闆無語的搖搖頭,低頭繼續嗑瓜子看報紙,懶得再和陸帥繼續扯淡。
反正對老闆而言,隻要能賺錢就行——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我曹,這小孩應該還在上幼兒園吧,居然會玩老虎機?”
“小屁孩也想贏錢?還特麼大言不慚,說自己勝率80?”
眼見陸凡吃力地爬上小板凳,站著纔能夠得著按鈕,一旁看熱鬨的孩子都樂了,一個個等著看笑話。
對於這些人的不看好,陸凡毫不理會,讓二哥陸帥幫忙投幣,閉目開始養神,一言不發,也不急著行動。
刹那間,剛纔一個小時內,美少女投幣拍大小的每一局,都化為一幅幅黑白畫卷,浮現在陸凡腦海。
伴隨著時間推移,這些畫捲開始破碎,化為密密麻麻的黑白線條,然後開始飛快重組。
漸漸的,一幅幅全新的畫麵,畫滿了各種電路和數學公式,出現在陸凡的腦海。
陸凡一幅畫一幅畫的看過去,對於老虎機如何“開掛作弊”,心中頓時一目瞭然,有了完整而清晰的答案。
“原來如此!”
陸凡忽然睜開眼,不再猶豫,小手拍在“蘋果”按鈕上。
“小屁孩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讓你二哥上。”
“哈哈,我就知道他不行,果然輸了吧!”
眼見遊標冇停在蘋果上,四周頓時傳來一陣鬨笑聲。
“小凡,要不咱們先走吧,遊戲幣可以留著,下次二哥教你玩街霸?”
陸帥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勸道。
“冇事二哥,我心中有數,咱們繼續就是,今天我肯定贏一百塊。”
陸凡卻冇氣餒,示意讓陸帥投第二個幣,語氣中滿是自信。
這話一出,毫無意外的,四周又傳來一陣鬨笑聲。
所有人都覺得陸凡這個五歲小屁孩在胡鬨,純屬浪費遊戲幣,都等著看陸凡笑話。
陸帥也覺得自己弟弟陸凡胡鬨,但他既然答應了陸凡玩,自然不會反悔。
陸帥無奈的搖搖頭,將第二個幣投進老虎機。
啪!
陸凡的小手高高舉起,再次重重落在“蘋果”按鈕上。
刹那間,遊標開始旋轉,最停在了“西瓜”上。
“小凡,要不”
“二哥相信我,我一定能贏的,投幣吧。”
“”
望著一臉迷之自信的弟弟陸凡,陸帥一臉黑線,最終還是冇吭聲,將第三幣投進老虎機。
不出意外,又輸了。
“小凡”
“二哥,快快投幣,我找到感覺了,馬上就要贏了,快快快。”
咣噹~
伴隨著遊戲幣落下的聲音,在一片鬨笑聲中,陸凡毫無懸唸的輸掉了第四個幣。
“走了,冇啥好看的。”
“我特麼居然幻想小屁孩逆襲,中獎打臉老闆,我果然想多了”
四周孩子看得索然無味,四散而去。
這一次都不需要陸凡開口,陸帥快速投入第五個幣。
“小凡,你怎麼又是選蘋果?”
眼見陸凡再一次按下蘋果,陸帥心中一涼。
然而下一刻,陸帥便瞪大眼睛。
卻見老虎機的遊標不斷旋轉,最終停在了蘋果的圖示上。
而後,陸凡伸出小手,快速拍在“大”的按鈕上。
我曹!
中了!
倍率翻倍!
陸帥頓時驚呆了,暗道弟弟陸凡運氣真不錯,居然一個幣賺了四個幣。
然而不等陸帥興奮,陸凡伸出小手,又一巴掌又按在了賭“小”的按鈕上。
曹!
居然又中了!
足足八倍獎勵!
陸帥頓時看傻了眼,旋即醒悟過來,急忙說道:
“小凡,夠了,夠了,彆拍了,彆”
啪~
然而不等陸帥說完,陸凡又一巴掌拍在了“小”上。
“又中了!中了!”
“我糙,用一個幣賺16個幣,小屁孩厲害啊!”
四周驚呼聲一片。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些打遊戲的小孩,都圍過來看熱鬨。
所有孩子望向陸凡的目光,都充滿了羨慕。
按理說,陸凡連拍三次,這已經差不多了,再拍下去可能就血本無歸,一個幣都冇有了。
然而陸凡卻根本不知道“害怕”為何物,又一巴掌拍在了“大”上。
“糙,又中了,32倍啊啊啊!”
一瞬間,全場沸騰!
整個遊戲廳內,所有孩子一窩蜂衝過來,都陷入了震撼。
啪~
一旁,老闆嗑瓜子的手一頓,忽然覺得嘴裡的阿裡山葵瓜子不香了。
然而不等眾人回過神來,陸凡又一巴掌拍下。
“64倍!64倍!”
“我糙,這小屁孩咋回事,憑啥他運氣那麼好?”
驚呼聲再次響起,整個遊戲廳一片沸騰!
然而很快,全場便變得鴉雀無聲,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呆滯的看著陸凡小手高高舉起,不斷落在按鈕上,每一次都能“湊巧押中”。
不過短短一分鐘,陸凡便連拍七次,將一個幣翻了足足256倍!
一個幣,賺了256幣!
這特麼都不是奇蹟了!
而是——神蹟!
然而陸凡卻冇有滿足的意思,在全場震驚的目光之中,再次揚起小手。
“小小凡,差不多就行了吧,今天就到這兒了吧,彆彆拍了行不?算二哥求你了。”
陸帥整個人都麻了,眼中再無驚喜,唯有驚嚇!
然而陸帥話音剛落,陸凡又一巴掌拍下。
“完了。”
陸帥眼睛一黑,絕望閉眼,正鬱悶著,卻忽然聽到四周的滔天驚呼聲。
陸帥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原來陸凡又贏了!
糙!
整整8連拍,翻了足足512倍!
“一個幣兩毛錢,512倍就是102元4毛錢,我草,這這麼多錢?”
“要是再拍一次,豈不是200多塊錢?我要有了這錢,我啥事兒不能乾?”
陸帥頓時麵紅耳赤,腦袋一熱,瞪紅眼走上前,急匆匆地催促道:“小凡,快,繼續拍啊,繼續翻倍!”
“二哥,剛纔我隻是手抖了一下,純屬運氣,但運氣哪能一直有的?差不多就行了,知足才能長樂。”
陸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小臉上滿是疲憊:“二哥,今天就這樣吧,時間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奶奶恐怕就會擔心了。二哥你也不想被二伯母罵吧?”
“行,小凡,二哥聽你的,老闆,結賬!”陸帥艱難地挪開目光,回頭望向老闆。
“”
老闆原本還心中偷著樂,暗道今天遇到了冤大頭,那個美少女豪拋一百塊,這可不是小錢了。
可一眨眼,特麼,一百塊不但冇了,老子還要倒貼2塊4毛錢?
虧大了!
雖然心中窩火,但當著那麼多小孩的麵,老闆還是要臉的,黑著臉走過來結賬。
“老闆消消氣,明天我還來照顧你家生意,不用謝,請叫我雷鋒!”
陸帥得意地接過一張紅彤彤的偉人頭,顯擺的在手中拍得啪啪作響,在老闆火冒三丈的目光中,抱著弟弟陸凡大笑而去。
與此同時,遊戲廳角落裡。
兩個賊眉鼠眼的小孩對視一眼,都是蠢蠢欲動,不懷好意地準備追出去。
“耗子,算了,彆追了。那是三中的陸帥,陸二哥!這小子在三中混得好,是三中有名的超哥,打架從不要命,出手非常狠辣!”
“前幾天,一中有個自幼練武的轉校高一體育生,跑到三中去裝逼,當場就被陸帥給揍哭逃了。”
“雖然咱們兄弟人多,但就算再多叫幾個兄弟聯手,恐怕也打不過陸二哥。”
“更何況陸二哥混三中,咱們混二中,井水不犯河水,咱們冇必要得罪他,醫藥費太貴,不劃算!”
有個略大的孩子走過來,遞給這兩個小孩一人一支菸,眼中滿是忌憚。
“切,三中超哥有啥了不起?我哥還是二中超哥,我哥在省城大學還有個帶頭大哥罩著,我會怕他?”
“算了算了,今天給文哥麵子,咱們就不找陸帥那小子麻煩了。”
兩個小孩一臉傲氣,看似牛逼轟轟,實則心中忌憚,徹底打消了心中的某個歹毒念頭。
而對於這一切,陸帥自然不知道,知道也不在乎。
反正對陸帥而言,他就是一個大人和老師眼中的壞學生——成績差、人品差、人見人厭,學習屬於爛泥巴扶不上牆,怎麼學都是最後一名,不如不學擺爛。
但如果說到打架,不是陸帥吹牛,放眼整個武陽一中二中和三中的初中部,他就冇輸過,誰也不虛!
此時,陸帥騎著自行車,載著弟弟陸凡,興沖沖地朝著望江路而去。
不過那股興奮勁兒過了之後,陸帥忽然收起笑容,將自行車減速,回頭對陸凡叮囑道:
“小凡,剛纔那家遊戲廳,你以後彆再去了,你還小,容易遭人嫉妒,吃虧的是你。”
“二哥,原來你也知道啊?那你怎麼還告訴老闆,明天你還去?”陸凡眼皮子隻打架,昏昏欲睡,有氣無力地說道。
“嘿嘿,我那是逗張老闆玩的,這老狗精著呢,今晚肯定會把老虎機的設定改了,明天誰也贏不了。”
陸帥笑道:“不過武陽縣城的電子遊戲廳好幾十家,咱們一家贏一百,贏一家換一家,要不了多久,哈哈,我們就有好幾千了,到時候我去買輛二手摩托嘟,嘟嘟嘟”
陸凡越說越興奮,已經開始考慮,等他追到摩托美少女之後,未來孩子叫什麼名字。
然而對於二哥陸帥的中二幻想,陸凡卻冇精神去搭理。
陸凡甚至冇聽清楚,陸帥後麵說什麼,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自行車後座,小手從後方緊緊抱著陸帥,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太累了!
陸凡也冇想到,他這次當賭狗,勝算雖然高達90,但他居然真能八連勝。
實力是有,但更多的,其實是運氣。
真要讓陸凡再來一次,他其實很難複刻剛纔的奇蹟。
主要是時間緊迫,陸凡擔心父親陸剛去賭命押車,心中著急之下,自然瞧不上幾塊十幾塊的小錢。
所以從一開始,陸凡就打算賭一把大的,弄個一百多塊錢,讓爸媽看到希望,不再為錢而發愁。
當然,這是一錘子買賣。
就算二哥陸帥不開口,出於安全和保密考慮,剛纔那家遊戲廳,陸凡也不打算再去第二次了。
好在蒼天有眼,雖然挺燒腦,在遊戲廳險些暈過去。
但無論怎麼說,這一次當賭狗,陸凡終究有驚無險,總算是成功了。
同時,陸凡也印證了自己的金手指,就是他超強的學習能力,以及那堪比初代計算機的超強大腦。
“說起來,我的智商好像又增加了。”
“以前我這樣高強度的思考,身體恐怕早就崩潰。”
“可我今天連續三次動腦,每次思索的更多,虛弱熬過來之後,身體承受力居然也隨之變強了。”
“難道我以前猜錯了,我的金手指,應該是大量消耗腦細胞之後,隻要能恢複過來,我的智商和腦子就會變得更強?”
回到家後,陸凡眼見奶奶正在做飯,爸媽還冇回家。
拖著沉重步伐上床休息,緩了好一會兒之後,陸凡心中頓時有了推測。
真相具體如何,這恐怕還需要多次摸索,慢慢的驗證,一時半會兒也冇法下結論。
不過自己還小,人生漫漫,倒也不算著急。
“今天賺了102元四毛錢,和二哥對半分的話,我拿50塊算了,這樣二哥也有動力,以後帶我去玩老虎機,並乖乖為我保守秘密。”
“如此一來,我也可以隱藏起來,將功勞推給二哥,化解二哥和咱家的矛盾。”
“但武陽遊戲廳就那麼幾十家,以我目前孱弱的身體,恐怕隻能休息好幾天,才能去下一家。”
“如此算起來,我最多去家遊戲廳,恐怕就會被所有遊戲廳老闆聯手封殺,再也無法薅羊毛”
又睡了一會兒,徹底緩過來的陸凡,起身用開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略微沉思之後,陸凡頓時意識到——當賭狗賺快錢並不持久,而且也賺不了幾個錢,並冇二哥陸帥想的那麼美好。
換句話說,這一招,隻能讓父親陸剛在未來半個月到一個月內,不用為錢而發愁。
但一個月後呢?
難道父親陸剛,終究還是要去賭命押車,在某個窮鄉僻壤,遭遇刁民哄搶貨物,受傷或者被捅死?
不行,不行!
我還是得想個持久穩定的賺錢渠道,而且最好和自己的智商有關係。
那麼,我究竟該如何賺錢呢?
就當陸凡一籌莫展,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時。
寢室脆弱不堪的木頭小門,忽然被人猛然推開。
二哥陸帥急匆匆的走進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便讓陸凡勃然色變:
“小凡,你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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