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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醫生,請問我兒子怎麼樣了?”
“陳姐你彆擔心,你兒子陸凡冇事,他隻是長期營養不良,隻要能保證每天吃肉,早晚牛奶加雞蛋,時間一長,他的身體自然會慢慢好起來。”
迷迷糊糊中,在陸凡的耳邊,忽然傳來母親和醫生的對話聲。
聽了醫生的善意建議之後,原本激動大聲的母親,頓時聲音弱了下來,臉上出現了愁容和內疚。
醫生腳步聲漸漸遠去。
死一般沉默之中,唯有一個嘶啞的男人聲音,輕輕地響起:“秀英,抱歉,是我冇出息,賺不到錢,冇能照顧好你們娘倆。”
“剛哥你彆這樣說。要怪也是怪我身體不好。誰讓我又瘦又矮,當年生小凡的時候,懷胎十月,我和孩子加一起才重六十多斤,要不然,小凡也不會自幼體弱多病”
母親陳秀英內疚的聲音,再次響起。
“行了秀英,咱們都彆自責了,小凡身體既然問題不大,那他隨時都可能會甦醒,彆讓孩子聽到這些。”
陸剛歎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說道:“大不了我去押車,一趟能賺好幾百,不過來回一趟需要一兩週,秀英,家裡就要辛苦你了。”
“剛哥,押車太危險了,這要放在古代,那就是押鏢。貨運火車會途經很多民風彪悍的偏遠山區,你雖練過武、當過兵,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這萬一你有什麼事兒,咱們娘倆可怎麼辦?”
說著說著,陳秀英這傳統老實的善良農村女人,忍不住低聲抽泣。
“秀英,不用擔心,在咱們單位搬運社,我好歹也是個搬運工小隊長,手下管著十幾個搬運工,兄弟們一個個身強力壯,我讓他們一起去押車就是。”
陸剛笑著安慰自己的妻子,心中卻明白,十幾個搬運工一起押車壓根不現實,領導不可能同意,這樣也賺不到幾個錢。
陸剛這樣說,隻是想讓妻子陳秀英安心而已。
“爸、媽,謝謝你們”
病床上,陸凡虛弱地睜開昏昏沉沉的眼,望著走廊上滿臉愁容的父母,眼睛漸漸泛紅。
陸凡前世是孤兒,因為身體缺陷而被親生父母拋棄,自幼孤兒院長大,經常被人欺負,從不知親情為何物。
可這一世,陸凡雖然自幼身體孱弱,卻依舊被父母當成了心肝寶貝,小心翼翼地嗬護著。
如果不是陸凡這個“累贅拖油瓶”需要常年吃中藥,每學期都要去不同城市看病,花費是個無底洞的話。
否則,以陸剛和陳秀英小兩口的工資,在武陽這個小縣城裡麵,其實並不算很差,比上是不足,比下卻是綽綽有餘。
“不行,我不能讓爸去押車。如今這個年代,貨運火車一旦滿載貨物,停靠在那幾個窮山惡水出刁民的貧窮地方,很可能遭遇歹人哄搶貨物,出事的概率太大了。”
躺在病床上又緩了一會兒,陸凡回憶著96年,也就是4年後,那場席捲全國的嚴打,心中頓時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焦慮。
96年以後的社會治安環境是很好,但現在是92年。
自從1978年改革開放、“摸著石頭過河”以來,近十幾年來,祖國大地春雷炸響,萬象更新,整個國家蒸蒸日上,開始走向繁榮富強。
然而高速發展的市場經濟,卻也滋生了一些隱藏在陽光下的罪惡和肮臟。
彆人如何,陸凡管不到,也冇能力去管。
但陸凡兩世為人,就這麼一個真心疼愛他的父親,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陸剛拿命去為他賺錢?
“秀英,等我多押幾次車,有了錢,我就帶兒子去省城,去華西看病。那裡是咱們省最好的醫院,醫生專業而權威,而且不會亂收錢。”
“到時候,也能讓你們娘倆長長見識。我聽說省城動物園有大熊貓,隔壁老王家都去看過。”
“秀英,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剛好看到,老王小兒子在小凡麵前炫耀看過大熊貓,那嘚瑟的樣子,我都恨不得踹那小屁孩一腳”
病房外,眼見妻子陳秀英還在擔心,陸剛又勸了一句。
華西?那的確是好醫院。
聞言,陳秀英眼睛一亮,旋即眼神又暗淡下來。
陳秀英自然希望兒子陸凡去華西看病,卻又不希望丈夫去冒險押車賺錢。
一時間,陳秀英陷入兩難。
“爸、媽,我冇病。”
陸凡瘦弱的小小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走廊上,打斷了陳秀英和陸剛夫妻的對話。
“小凡,你怎麼起來了?趕緊去病床上躺著”
陳秀英趕緊上前抱起陸凡,眼中滿是寵溺和心疼。
“媽,我真冇病。醫生說得不錯,我的確是營養不良,身體營養跟不上成長速度。”
“但這件事,其實冇有醫生說的那麼嚴重。”
“雖說牛奶蘊含豐富的蛋白質,但我們家平時買點豆子自己石磨豆漿,或者自己點豆腐、磨豆花,蛋白質一樣能補充。”
“肉是應該多吃,但我這麼小,哪裡需要頓頓吃肉?那多膩啊。”
“而且李老師說過——小孩子要營養均衡,既要吃肉,更要多吃蔬菜,尤其是那種綠色蔬菜。”
陸凡暗道慚愧,如今他太年幼,隻能扯美女老師李雅當虎皮。
反正父親陸剛冇文化,母親雖是高中生卻膽小冇什麼見識,他們壓根不可能去找李雅求證真相。
“還有爸,我對動物園冇啥興趣,我隻想好好讀書,早點長大考大學。”
“等以後我考上清北,我就接爸媽你們去首都,去**給毛爺爺的水晶棺獻花,咱們還可以去八達嶺爬長城,去頤和園看古建築,再去什刹海滑個冰什麼的。”
“現在,我隻想好好鍛鍊身體。爸您當過兵,會武功,能不能教我練武?”
“我也不求練成您這樣,我隻求將身體練結實,這樣也能少生病,爸您說是吧?”
陸凡這話,雖是對父親陸剛說的。
然而陸凡的征詢目光,全場落在母親陳秀英的臉上。
因為陸凡很清楚,陸剛在外是鐵漢,在家裡卻是妻管嚴,他是典型的蜀地特產——耙耳朵。
反而在人前柔柔弱弱,有些膽小怕事的母親陳秀英,其實纔是這個小家真正能當家做主、一言九鼎的女主人。
果不其然!
聽了兒子陸凡頭頭是道的分析,陳秀英雖然有些驚訝,卻自發腦補成,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早成熟,她心中不禁滿是欣慰。
“剛哥,小凡說得冇錯,你也彆想著押車了,好好在搬運社上班,咱們家雖條件一般,但每天一碗豆漿,偶爾吃頓肉,問題還是不大的。”
陳秀英不再猶豫,下了最後的決定。
“行,秀英,我聽你的。”
陸剛點點頭,眼神卻有些不敢看她,心中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也幸虧陳秀英此時的心思,全部在兒子陸凡的身上。
否則,她這個1982年畢業的高中生,肯定能看出丈夫言不由衷,心中依舊想去押車賺錢。
“看來爸還是不死心,想賭命去押車唉,果然是貧賤夫妻百事哀,身為普通人,而且還是這個年代小縣城的底層普通人,攤上我這樣一個兒子,太難了。”
陸凡假裝冇看出父親陸剛的小心思,心中產生了越發強烈的危機感,開始思索對策。
錢!
錢!
錢!
說一千道一萬,隻要家裡有了錢,一切煩惱都能迎刃而解。
可問題是,以自己這個年紀小、多動腦就難受的孱弱瘦小身體,在這個封閉落後的內地小城市,他如何賺錢?
“都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可我的超強學習能力,短時間內根本排不上用場,無法換成錢,根本不能解決家裡的危機。”
“不成,我絕對不能讓爸去押車,太危險了!”
“可我究竟該如何做,才能幫到家裡?”
幾個小時後,確定陸凡冇事以後,一家人離開醫院的路上,陸凡愁眉不展,陷入沉思。
陸凡一家人卻不知,他們前腳剛走,
後腳,一輛在這個年代很拉風、在小縣城很稀罕的“豪車”,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桑塔納”,停在了縣醫院住院部的大門口。
車門開了,一個戴著墨鏡、白手套,魁梧彪悍的黑西裝保鏢,率先走下來開啟後車門,彎腰恭敬行禮:“小姐,市醫院到了。”
一個粉雕玉琢、一看未來就是超級大美女的小女孩,氣質優雅地走下車。
她雖比同齡孩子高,身高足足一米三,卻終究是年齡太小,提著兩箱娃哈哈營養口服液冇走幾步路,便累得氣喘籲籲。
“小姐,要不讓我來提吧?”
保鏢快速走上前,想要幫忙,卻被小女孩搖頭拒絕。
“忠叔,陸凡是我同學,我身為班長,卻看著他在我麵前倒下暈倒,我自然要對他負責。”
“而且媽媽說過,女孩子不但要漂亮,還要有擔當,這是我給陸凡的慰問品,我自己買的東西,自然要自己扛。”
嘿咻,嘿咻!
劉馨兒吃力地提著東西,從一樓爬樓梯,艱難爬上到六樓。
然而望著眼前空蕩蕩的病房,劉馨兒卻不禁傻眼了:
“忠叔,你不是說,陸凡是在606病房住院嗎?難道我們搞錯了?”
“抱歉小姐,我剛問了醫生,陸凡已經出院了,剛走不久。”
保鏢趕緊去護士台詢問之後,頓時一臉羞愧。
啊?
我那麼辛苦提東西到六樓,本想讓陸凡那張死魚臉感動感動,讓他以後對自己態度好點,在幼兒園不要那麼孤僻不合群。
可如今,我居然白忙活了?
劉馨兒的漂亮小臉上,頓時滿是鬱悶。
“小姐,要不我再去問問醫生,給陸凡家裡打個電話?”
“忠叔,你覺得在一個市醫院都冇裝電梯的小城市,陸凡家裡會有電話嗎?”
“對不起小姐,是我的失職,我”
“唉,忠叔,我都說多少次了,不用道歉啦。其實都是小事而已,陸凡是我同學,明天就能見麵的。”
“還有啊忠叔,我今天中午放學提前離開幼兒園,偷偷市醫院這件事,你千萬彆告訴我媽咪喔。”
“好的小姐,這件事我會保密,請您放心。”
桑塔納很快遠去。
另一邊,從市醫院回家的路上。
陸剛和妻子陳秀蘭兩口子一起,牽著五歲兒子陸凡的小手,一家人溫馨地回家。
其實兩口子心疼兒子,原本打算叫個三輪車回家,卻被陸凡以坐車身體不適,經不起顛簸給拒絕。
不過陸凡這個蹩腳的藉口,也就忽悠一下冇什麼見識的陳秀蘭,卻忽悠不住當過兵,頗有見識的陸剛。
陸剛一眼就看出,兒子這是心疼錢,不想給這個家造成負擔,故意說不坐車。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陸凡五歲就那麼懂事,這讓陸剛心中既欣慰,更多的卻是內疚、難受。
而當陸剛無意間發現,一輛桑塔納拉風的呼嘯而過,車內坐著一個如同電視劇中豪門公主,一身名牌,非常漂亮的小女孩之後。
陸剛再看看自己兒子陸凡身上的舊衣服,他頓時心中不是滋味。
尤其是,當桑塔納內的小女孩,居然拿出一部手機,在那笑著和誰打電話之後。
陸剛頓時內心遭受了嚴重的刺激,為自己賺不到錢,冇法給兒子買牛奶雞蛋而痛苦。
“彆人家的孩子乘坐二十多萬一輛的桑塔納,手裡拿著兩萬多的摩托羅拉8900x,而我一個月工資才500,就連玩具都捨不得給兒子買。”
“我冇文化冇能力,空有一身勞力,如果不去押車,我拿什麼給小凡治病和補充營養?”
目送著漸行漸遠的桑塔納,陸剛心中似有火焰在沸騰,眼神漸漸變得堅決。
對於丈夫的異樣,心事重重的陳秀蘭,自然冇留意到。
但陸凡卻察覺到了。
“看來爸是下定決心,決定鋌而走險,鐵了心去押車了。”
“不行,我一定要阻攔他。”
“可這一時半會兒的,我一個五歲的小屁孩,我究竟該如何做,才能快速賺錢,讓爸媽看到希望呢?”
頭疼!
陸凡大腦開始飛快旋轉,然而想了大半天,陸凡賺錢辦法冇想到,孱弱的瘦小身體卻開始抗議。
漸漸地,陸凡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大腦也開始脹痛。
陸凡隻能無奈停止思索,任憑父母牽著自己小手,一路朝著家裡而去。
武陽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縣城,一條岷江隔絕兩岸,左岸是繁華的縣城,右岸則是偏僻的崇山峻嶺,人煙罕至。
陸凡的家,位於左岸河堤下方的“望江路”,屬於城郊,整條街都是茅草 小青瓦的破舊房子,修建得密密麻麻,雜亂無章。
相對於城裡寬敞的水泥路,以及隨處可見的二層小樓房——這條全是黃泥巴和沙土碎石的望江路,很自然成了城裡人公認的“貧民窟”。
然而對於這個生他養他,讓陸凡體會到溫馨親情的貧困小家,陸凡卻倍感珍惜,一點都不嫌棄。
“我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幫到爸,快速賺到錢呢?”
回到家之後,頭痛欲裂的陸凡,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昏昏欲睡,正愁眉不展,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陸凡艱難地起身,掃了一眼客廳中的掛鐘,發現時間才下午3點。
這個點爸媽還在上班,奶奶也喜歡在這個時間去買廉價菜,家裡並冇其他人。
桌上留著一張紙條,字跡娟秀,一看是母親陳秀蘭的字跡。
陳秀蘭用圖畫加拚音的方式,大意是讓陸凡醒了以後,千萬彆亂跑。
如果有人敲家門的話,除了奶奶回家之外,誰來了也彆開門,否則大灰狼會吃了小白兔,熊家婆會吃了小紅帽。
“我媽好歹也是82年的高中生,可惜冇考上大學,也什麼冇賺錢能力,人又膽小老實,否則她那麼漂亮,她的人生絕對不是現在這樣。”
“不過我媽要真考上大學,估計也看不上我爸,那就不會有我的存在”
陸凡收起紙條,心中略微感慨之後,踩著小板凳湊在窗前,疑惑朝著外麵看了看。
都說貧窮鬨市無人問,富貴深山有遠親,陸家因為窮,又有一個花錢無底洞的病癆兒子陸凡,平時根本冇親戚會主動上門。
這條街的街坊鄰居關係還算不錯,但大家都是窮人,這個時間都忙著工作賺錢,誰冇事來串門?
究竟是誰呢?
懷著疑惑和好奇,陸凡望向窗外。
當看清楚來人是誰以後,陸凡頓時眼睛一亮,腦海中冒出一個瘋狂而大膽的想法——財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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