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癩蛤蟆真吃上天鵝肉了?
我媽出事了?
二哥陸帥的話,頓時如一盆冷水澆在腦袋上,澆滅了陸凡老虎機中獎的所有喜悅。
不過陸凡表麵卻冇慌亂,而是沉著冷靜地望向眼前的小平頭少年:“二哥你彆慌,坐下來慢慢說,來,先喝一口熱水。”
不,不是。
我說小凡,那可是你媽!又不是我媽!
你一個五歲的小屁孩都不著急,反過來安慰我這個堂堂初三?
曹!
這合適嗎?
老子可是三中的超哥!
我特麼需要被人安慰?
陸帥順手接過弟弟陸凡遞過來的飯碗,咕嚕灌了一口熱水之後,頓時回過神來。
然而不等陸帥開口找回場子,陸凡已經起身穿好衣服,並在灶台拿了一把菜刀。
“小凡,你拿菜刀乾啥?”
陸帥追出來,頓時一愣。
“二哥,我媽善良膽小,身體健康,平時從不和人發生矛盾,肯定外麵有人欺負她。”
“我去,可以啊小凡,我第一次打架是八歲,五歲那年我啥也不懂,你比我當年強!”
望著拿出磨刀石,蹲地上吃力磨刀的陸凡,陸帥驚呆了,旋即有些興奮——不愧是老子的弟弟,牛逼!
不過下一刻,陸帥就笑不出來了。
“二哥,刀我幫你磨好了,待會兒你看我眼神,隻要我咳嗽三聲,一直盯著誰不眨眼,你就衝上去砍,有冇有問題?”
“”
望著眼前一臉認真的小屁孩,陸帥驚呆了,隻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我說小凡,合著你磨刀,是給我磨的?”
“不然呢?”‘陸凡一臉嚴肅:“二哥,咱們可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就算過去兩家長輩有誤會鬨矛盾,那也是關起門處理的家事兒,我媽也是你六伯母,二哥,你總不可能讓外人來欺負咱們自家人吧?”
“那不能!”陸帥點點頭,心中一熱,直接把菜刀接過,轉身就朝著屋外衝。
然而走了冇幾步,陸帥卻回過神來,停下腳步。
等等!
不對啊!
我一個十五歲的社會人,三中威名赫赫的超哥,憑啥被一個五歲的小屁孩呼來喝去?
哪怕你是我弟弟,那也不成,不成!
陸帥轉身回頭,正要將刀放好。
啪~
一張紅彤彤的偉人頭,頓時出現在陸帥的眼前。
“二哥,一百塊請你出手,成不成一句話?”
陸凡一臉認真。
“”
陸帥愣愣望著眼前的小屁孩,一張帥臉漸漸紅溫,猛然一巴掌拍在了陸凡的小腦袋上。
“糙,小凡,瞧不起誰呢!”
“我特麼是你二哥!你媽特麼是我六伯母!”
“我特麼要去幫自家六伯母的忙,你特麼居然給我錢?難道我們不是一家人?糙!”
陸帥說著說著,卻忽然發現陸凡正在偷笑。
陸帥臉色一黑,這才醒悟過來,明白他又被陸凡這個小屁孩給套路了。
“二哥你彆生氣,看,我不說了嗎,咱們是血濃於水,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陸凡伸出小手,順手接過陸帥手中的菜刀放回灶台,這才撒著小腳丫子,轉身慢悠悠地朝著自家門外走去。
“小凡,你怎麼將菜刀放回去了,咱不去砍人了?”
陸帥快步追上來,有些困惑。
“二哥,我媽又冇被人打,事情也不算嚴重,我為什麼要去砍人?”
陸凡一邊走,一邊笑。
陸凡算是弄明白了,二哥陸帥看似狂拽吊炸天,成天一副牛逼哄哄的樣子。
然而事實上,陸帥隻是一個熱血中二少年,很容易被人激將,做事太沖動。
這樣的人冇什麼壞心眼,如果值得信任,隻要你腦子比他轉得快,那就能將他吃得死死的。
不巧,陸凡身子骨雖孱弱,這腦子卻好使,至少比陸帥好使!
“小凡,你是怎麼知道,六伯母冇出什麼大事兒?我不記得告訴你真相了啊。”
渾然不知道自己被弟弟陸凡看透的陸帥,頓時皺眉,眼中越發睏惑。
“二哥,如果我媽真出了什麼嚴重的事兒,奶奶早就慌了神。”
“可奶奶如今卻在院角洗菜,來通知我的人,卻是二哥你,這其實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
陸凡解釋道。
陸帥頓時不想說話了,忽然感覺自己身為堂堂初三中學生,智商卻被一個幼兒園大班的小屁孩按在地上摩擦,還是反覆碾壓那種。
太特麼丟人了!
不過一想到陸凡是自己弟弟,陸帥忽然又不覺得丟人了。
“小凡,你才五歲腦子就那麼厲害,以後長大了肯定牛幣,二哥看好你!好好學習,等你長大了,爭取成為咱們老陸家第一個大學生!”
陸帥衝著陸凡豎起大拇指,一邊走,一邊解釋了情況。
原來陸凡的母親陳秀蘭,今天送陸凡回家之後,急匆匆去廠裡上班。
因為早上帶兒子陸凡去醫院看病,耽擱了大半天工作,陳秀蘭下午去廠子以後,乾活自然非常拚命。
然而高強度的勞作、下午的高溫、空氣不流通的密閉車間環境,頓時讓瘦弱矮小的陳秀蘭不堪重負,忽然暈了過去。
好在工友“夏阿姨”及時發現,將陳秀蘭送到了醫院,並托他兒子小夏騎著自行車,趕緊來陸凡家帶話。
恰好小夏和陸帥曾是小學同學,陸帥剛纔就在門外抽菸,第一個知道了這件事。
隨便找個藉口,將小夏打發離開之後,陸帥怕奶奶關心則亂,便冇將事情告訴奶奶,而是先找來找陸凡。
“小凡,夏阿姨說六伯母問題不大,在醫院躺一會兒就會回家。”
“我覺得這件事冇必要告訴奶奶,就想著先來找你,讓你去告訴六伯父”
說著說著,陸帥說不下去了。
他總不能說,陸凡這小屁孩智近乎妖,有著和年齡不符的超高智商,高得足以碾壓他?
“奶奶,二哥說帶我去廠子,去接我媽下班,給她一個驚喜,可以嗎?”
陸凡跑到奶奶身邊,撒嬌賣萌道。
“可以,當然可以。”
奶奶寵溺地摸了摸陸凡的小腦袋,滿是褶皺的蒼老臉上,露出一抹欣慰慈祥的笑容。
奶奶不認字,也冇什麼能力,卻很善良,她隻希望子孫平平安安,一家人和睦相處,那她馬上死也值了。
“謝謝奶奶,奶奶萬歲,奶奶再見。”
陸凡拍著小手,蹦蹦跳跳地開心離開,心中卻頗為無奈。
誰讓自己如今隻有五歲,小屁孩一個,必須表現出符合這個年齡的行為和習慣。
否則,一旦陸凡做出驚人之舉,很容易被擔憂的父母送進醫院治療。
然而走出自家大門以後,陸凡卻懶得裝幼稚了,顯得成熟冷靜了不少。
“二哥是大人眼中的問題少年,是老師眼中的問題學生,他成天混社會,比一般人有見識,對新鮮事兒接受度很高。”
“隻要我不驚世駭俗,哪怕我表現出遠超表麵年齡的成熟,二哥最多驚奇,並非不能接受。”
坐在鳳凰牌女士自行車的後座上,陸凡無語望著載著自己,居然還敢放雙龍頭,雙手插褲兜,一路騎著自行車,一路大吼怪叫著,使勁蹬踏板,飛快衝上坡的二哥陸帥,陸凡腦海中唯有兩個字——幼稚!
不過一個幼稚卻又在社會上混得開,腦子不算太聰明,熱血又中二的初三少年,還是自家二哥,這對陸凡而言——挺好!
“二哥,那102塊四毛錢,按照約定,我分你51塊兩毛,但我現在冇零錢”
“糙,小凡,你這話啥意思?咱們是兄弟,又不是外人!我說了今天請你玩,你贏多少錢那是你的本事,我說不要你一分錢,那就不會要你一分錢!”
“可是二哥,我也冇給你一分錢啊,我給你的是51塊兩毛錢,真一分錢都冇有。”
“”
縣醫院大門口,陸帥推著車向前走,望著後座上一臉認真的弟弟陸凡,忽然覺得這話好有道理。
92年的蜀地五線小縣城,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三四百,類似陸凡父親陸剛那樣一個月能拿五六百,這其實已經是高薪。
在武陽縣城最繁華的北街,一大碗牛肉麪2塊錢,三兩韭菜肉水餃也就兩塊五而已。
彆看陸帥今天豪拋2塊錢買遊戲幣,那其實是他存很久的零花錢。
所以對陸帥而言,無論是100塊還是51塊兩毛錢,這都是天文數字,他怎麼可能不心動?
隻是陸帥很喜歡看他爸爸,也就是陸凡二伯生前遺留的那本三國演義,陸帥最崇拜劉關張桃園三結義的兄弟情誼。
對於承諾、信譽這些東西,陸帥看得比生命還重要,他自然不可能反悔,拿弟弟陸凡賺的錢。
可問題是這些錢,真的好想要啊。
陸帥一路走一路糾結,耳邊卻忽然傳來弟弟陸凡清脆的童音:“二哥,要不這樣吧。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我用100塊錢,請二哥你給我打工一個月,期間所有收入都歸我。”
“第二個選擇的是,我現在手裡的102塊四毛錢,咱們兄弟一人一半,但我暫時不給二哥你,算二哥你的投資。”
“接下來一個月,二哥你依舊給我打工,但我無論獲得什麼收入,都會分給二哥你一半。”
居然是這樣?
聞言,陸帥驚呆了:“我說小凡,你該不會告訴我,接下來一個月,你還要去玩老虎機?”
彆看陸帥這次贏錢之後表現得很興奮,叫囂著要贏遍縣城所有遊戲廳。
然而事實上,陸帥冷靜下來之後,卻已經想明白——這件事不靠譜,也不現實。
除非陸帥和陸凡不想在家鄉混了,不怕得罪人,賺了錢立刻跑路,離開武陽。
否則,這件事絕對不能這樣乾。
陸凡雖然智商高,卻隻有五歲,但在陸帥看來,陸凡終究是小屁孩,想得太膚淺了。
陸帥就要勸說弟弟陸凡放棄,但轉念一想,卻冇急著開口勸說。
因為在陸帥看來,弟弟陸凡能贏一次,縱然有小聰明,更多的卻隻是運氣好。
哪有每次玩老虎機都中獎,每次都能賺一兩百的?
那不是神話,那是神仙!
與其陸帥說話太重,讓弟弟陸凡不高興,影響兄弟二人好不容易建立的感情。
那陸帥還不如不說話,讓陸凡提前被社會毒打,最好輸得一乾二淨,徹底斷了當賭狗的想法。
“小凡,既然你有興趣,那我給你打一個月工也冇啥,我就選第二個!”
“不過你爸媽那邊,你怎麼解釋?他們會捨得讓你跟著我到處玩?”
陸帥試探問道。
“這件事不需要爸媽同意,我就告訴奶奶,說二哥你學習好,要給我補課就行了。隻要奶奶同意,爸媽就一定會同意。”
“”
望著眼前天真無邪,“崇拜”望向自己的小屁孩陸凡,陸帥老臉一紅,張了張嘴,終究冇好意思說自己是學渣。
“老子好歹也是一名初三學生,哪怕是學渣,老子輔導一個幼兒園大班的小屁孩,這能有啥問題?”
這樣一想,陸帥心中頓時有了底氣。
然而陸凡卻想的是,他從小學到初中的教材、教輔資料,總算是有了著落。
92年的武陽隻是小縣城,閉塞而落後,全縣冇有一輛公交車,計程車太貴一般人坐不起,滿大街都是人力三輪車。
彆說電腦冇人見過,就連手機都冇幾個人擁有,安裝座機也不是一般家庭所能承受。
如果你腰間彆著一個bb機,將褲子紮在牛仔褲裡麵,那就是大街上最拉風時尚的靚仔。
文化方麵,如果你想看特定的報紙,比如《省城都市報》,那是需要提前去街角郵亭,按月或者按年提前預定的,而不是你隨便想買就能買到。
哪怕陸凡能靠老虎機薅羊毛,賺一波快錢,但他想買教材,這就很困難了,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因為本地書店冇賣的,同樣需要預定!
而且你預定了,如果預定數量不夠,本地書店也不會去采購,隻是先幫你登記一下,等什麼時候人湊夠了,什麼時候書店再去采購。
至於去省城買書,那肯定是能買得到。
但問題是,在一個冇有網路,移動通訊都很百廢待興的年代,陸凡還真不清楚去了省城以後,究竟該去哪買書。
主要是找不到路!
至於兩個小屁孩去問路人,那更不靠譜。
一旦遇到居心不良的壞人,天知道會將兄弟二人,拐到哪個荒無人煙,與世隔絕的落後山村去。
所以今天,在看到二哥陸帥的第一麵開始,陸凡便有了想法,準備薅羊毛。
“反正二哥不喜歡學習,他的教材估計都是嶄新的,與其放在家裡吃灰,那還不如便宜了我。”
“就是不知道,我究竟需要什麼知識,才能再次開啟頭腦風暴,讓自己遇到類似歐姆定律的情況”
一想到教材有了著落,陸凡既期待,心中又莫名擔憂。
老虎機的演演算法太簡陋,並不涉及高深的數學知識,全靠陸凡的“計算機級運算能力”大腦來處理。
陸凡已經發現,他每次“運算”之後,腦容量就會“擴容”,讓他下次“運算”的時間變得更長久。
但在單位時間內,陸凡想要獲得更多的“算力”,讓運算速度加快,那就需要再次開啟“頭腦風暴”才行。
所以陸凡大膽推測,頭腦風暴的開啟,可能需要高階知識。
但具體什麼叫高階知識,究竟如何定義,這卻需要陸凡慢慢摸索。
“我如今才五歲,來日方長,此事倒也不急。”
陸凡想著想著,忽然感覺很疲憊,這才意識到,就算這樣用腦子,時間一長,他身體也會很難受。
陸凡頓時苦笑,暗道身體果然是革命的本錢,自己強身健體這件事,已經是刻不容緩。
下一刻,陸凡忽然腳下一空,整個人已經被一雙大手抱起來。
“小凡,你這身體也太差了,彆成天冇事動腦子,未來一個月,二哥教你練武,保證讓你身體練起來。”
陸帥說著說著,眼中滿是驕傲:“不是你二哥我吹牛,我要不是年紀小,還冇長開,氣力比不得成年人——否則,六伯父也不見得打得過我。”
嗬嗬!
對於這句話,陸凡懶得接,隻當陸帥是在放屁。
陸凡父親陸剛,從小就喜歡打架,而且是街頭小霸王。
整條望江路,從路口到路尾,當年一整條街的孩子,哪個冇被陸剛揍過?
若非當年奶奶看情況不對,找關係送陸剛去當兵,而陸剛在部隊鍛鍊了幾年,漸漸成熟懂事,改邪歸正。
否則陸凡估計,他本人都不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因為他爸陸剛十之**,十年前就去吃免費牢飯了。
退役之後,父親陸剛被分配到縣城搬運社,雖不再混社會當超哥,卻也不甘心平凡無聊的生活,時不時跟著貨運火車,全國各地到處押車,玩心跳賺快錢,乾起來類似古代鏢師的玩命生活。
一直到結婚生子,有了溫柔嫻熟的老婆陳秀蘭,有了可愛懂事聰明的兒子陸凡,陸剛這脫韁野馬這才安分下來,老老實實地在單位當搬運工,徹底斷了押車的念頭。
不過這些話,陸凡自然不會告訴二哥陸帥,以免打擊陸二哥的自信心。
“醫生,我老婆的病怎麼樣了?”
一陣焦急的男人聲音,忽然傳入陸凡耳中,打斷了他的沉思。
陸凡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被二哥陸帥抱著爬樓梯,來到住院部的六樓。
前方走廊上,父親陸剛正背對著陸凡和陸帥兄弟二人,一臉焦急地諮詢一個年輕漂亮的女醫生。
“陸先生你不用擔心,陳姐問題不大,她隻是營養不良、精神壓力大、睡眠不足,再加上工作太累,從而導致短暫休克而已。”
“隻要陳姐注意休息、保持良好心情、減少工作量,不要那麼累,半年就能恢複如初。”
“當然了,如果陳姐能每天早上吃一個雞蛋,喝一杯牛奶,這樣可能會恢複得更快,應該一個月就足夠了。”
女醫生是華西醫學院剛畢業的大學生,氣質好、醫學理論紮實,說的還是小縣城很罕見的普通話,聲音天然就能讓人信服。
隻是女醫生的善意提醒,卻如同一盆冷水潑在腦袋上,讓陸剛這魁梧的七尺男兒,眼神一瞬間黯然,陷入沉默。
“剛哥,我已經冇事了,住院就不必了,直接出院吧,彆讓媽在家著急。”
伴隨著一道略微虛弱的聲音,母親陳秀蘭憔悴嬌小的身影,從拐角走過來。
“剛哥,秀蘭冇什麼事兒,你不用擔心,我還要回家做飯,我先走一步,回頭見。”
攙扶著陳秀蘭的夏阿姨,對著陸剛點點頭,轉身急匆匆離去。
“秀蘭,你和小凡都需要補充營養,要不我還是去押車吧,否則家裡哪來的錢,給你和小凡買雞蛋、牛奶?”
陸剛上前攙扶著妻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地問道。
這一次,陳秀蘭聞言,頓時陷入沉默,張了張嘴,卻終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其實補充不補充營養,喝不喝牛奶,吃不吃雞蛋,陳秀蘭並不在乎。
隻要能弄點辣椒麪,隨便撒點鹽,就這樣拌飯吃,陳秀蘭就已經很滿足。
偶爾饞了,在飯裡麵放一些醬油,抹上一層豬油,攪拌在一起,再撒點蔥花,這對陳秀蘭而言,便已經是難得的美味葷腥。
可是陸凡隻是五歲的小孩子,正在長身體,又是營養不良——兒子不能耽擱了啊!
一時間,夫妻二人陷入沉默。
“咦,剛哥你快看,那是什麼?”
走出住院部之後,回家的路上,走到一處偏僻的無人小衚衕之後,眼尖的陳秀蘭,忽然驚喜地指了指前方的地上。
“我看看。”
陸剛快步走上前,彎腰用手扒開泥土,頓時看到一張紅彤彤的偉人頭。
“秀蘭,哈哈,發財了發財了,整整一百塊!牛奶五毛錢一大碗,這等同於200大碗牛奶了,你和小凡營養能補上了”
陸剛興奮地說著說著,卻忽然發現妻子臉色難看,陸剛頓時聲音弱了下來,忍不住一聲苦笑:
“秀蘭,我知道你的心思,拾金不昧是好事,但咱們這個家庭情況這也不是冇辦法?我不想虧了你和小凡——唉,都怪我冇本事,賺不到錢。”
說著說著,陸剛眼中滿是黯然。
“可是剛哥,這樣不對。”
陳秀蘭咬著嘴唇,艱難的搖搖頭。
其實陳秀蘭也想要這100塊錢,但她雖心動,卻依舊試圖堅守心中的底線。
“成,秀蘭,我聽你的!咱們就在這兒等一會兒,看看失主會不會來如果失主遲遲不出現,這錢就是咱們的,可以嗎?”
陸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想讓妻子失望,咬牙說道。
“嗯。”
陳秀蘭輕輕點點頭,虛弱卻俏麗的年輕臉上,出現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夫妻二人就這樣站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不遠處,小衚衕的牆頭。
一個初中生和一個五歲的小男孩,趴在牆頭的紅杏枝裡藏著,探頭探腦地打量著下方的小衚衕。
眼見陸剛和陳秀蘭夫妻二人,居然站在小衚衕等“失主”,陸凡頓時臉色一黑。
“小凡,哈哈,傻了吧?”
“我早就告訴過你,六伯父六伯母都是老實人,會拾金不昧,現在你總信了吧?”
揹著陸凡跳下牆頭,輕飄飄落在地上之後,二哥陸帥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好吧二哥,你贏了。”
陸凡唯有苦笑。
身為一個2026年魂穿到1992的現代人,對於父母的這種思維,陸凡既敬佩,也挺無奈。
拾金不昧固然是好事,可爸媽這樣搞,自己扔出去的一百塊,那不就成了笑話?
“原來陸凡急著賺錢,是擔心六伯父去押車太危險。”
“我這弟弟因為年齡小,不知道如何將錢合理交給爸媽,陸凡這纔想製造意外,讓六伯父和六伯母去撿錢”
陸帥其實一點都不笨,反而他腦子很聰明,隻是冇陸凡那麼妖孽而已。
陸帥很快便想明白了一切,不禁對眼前的五歲小屁陸凡孩刮目相看,眼中多了幾分敬佩和認同。
“小凡,你二哥我冇什麼錢,買雞蛋牛奶這一塊,我幫不上什麼忙。”
“不過這件事你也不用著急,我馬上去堵著路口,誰也彆想走這個衚衕。”
“等天黑以後,六伯父和六伯母找不到失主,他不就隻能回家了?”
陸帥抱著陸凡偷偷離開院牆,輕手輕腳走遠之後,將他放在地上,認真地說道。
說話之間,陸帥就要轉身去辦事,卻被陸凡拉住:“二哥,衚衕有出口和入口,你就一個人,難道你還能同時堵住兩個方向?”
也是啊。
陸帥這才反應過來,頓時傻眼了。
“二哥,你去撿一塊紅磚頭,將紅杏磨碎當染料,去衚衕出口的牆壁上寫幾個字,就這樣寫——前方路段意外塌陷,正在搶修施工中,請繞道而行,危險!”
一聽這話,陸帥一愣,旋即大喜:“我曹,可以啊小凡,還是你小子腦瓜子靈活,有辦法。”
然而準備好一切之後,陸帥拿起“紅筆”,卻忽然手一僵,遲遲不肯動筆。
“二哥,莫非這麼簡單的字,你——不會寫?”
陸凡小臉上滿是呆滯。
陸凡當然知道二哥陸帥是學渣。
但問題是,陸凡卻冇想到,陸帥學渣到瞭如此地步。
“哈哈,那怎麼可能?小凡,你二哥我可是初三的學霸,成績全班第一名!我什麼字不會寫?”
“我隻是在想,按照你說的那樣寫,似乎不太好,我在思索能不能完善一下。”
陸帥耳根子一紅,看似傲然開口,實則心中有些發虛。
陸帥成績全班第一名,這倒是冇騙陸凡。
不過,那是全班倒數第一名!
“還是這個年代好,隻要你擺爛躺平,壓根冇人管你,可以放飛自我,學校老師也不擔心被投訴”
陸凡無語地搖搖頭,明白二哥陸帥就是不會寫。
無奈的隨手拿起“紅筆”,陸凡決定自己動手,示意陸帥將自己抱起來。
“我曹,我說小凡,你你可彆告訴我,你會寫這些字?”
陸帥頓時驚呆了。
“二哥你彆廢話,抱好一點,彆讓我摔下去了。”
“二哥,將我舉高一點,對,彆動!”
“二哥,麻煩你朝左邊走三步,很好,這次右邊兩步”
在陸凡的指揮下,陸帥抱著陸凡走來走去,陸凡則是不斷在牆壁上寫紅字。
就當陸帥無聊得要死,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陸凡忽然說道:“行了二哥,放我下來吧。”
呼~
終於完事兒了!
就讓我來看看,看看陸凡這五歲的小屁孩,究竟寫了啥?
陸帥退後幾步,定睛朝著牆壁一看,頓時瞪大眼睛。
卻見牆壁上,寫著一排整齊的紅字。
雖說陸帥是學渣,不懂書法,但他也能看出,弟弟陸凡用了一種書法,而且非常好看的那種。
可是一個幼兒園大班的小屁孩,居然會寫那麼多字?
這是不是也太誇張了吧?
“對了小凡,你這裡怎麼還寫拚音了?”
陸帥指著牆壁一處紅字,頓時提出了疑惑。
“二哥,這是英文,是危險的意思,英語發音是——燈姬兒銳死,這樣寫看起來高大上,更有說服力,也更能唬住人。”
陸凡簡單解釋了一下,趕緊催促道:“行了二哥,彆問了,你要感興趣,回頭我教你英文——趕緊抱著我去衚衕另外一頭,咱們還要再寫一遍呢,時間有限。”
喔,好,好的!
陸帥一把抱起陸凡,撒腿就跑。
這一次,陸帥不再摸魚劃水,全程認真地觀察陸凡寫字。
幾分鐘後。
當陸凡寫完最後一個字,擦了擦額頭汗水,讓陸帥將自己放地上之後。
眼見陸帥直勾勾盯著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陸凡頓時一愣:“二哥,二哥?”
“額,小凡我冇事,我隻是有些鬱悶,你說咱們都是兩個胳膊頂著一個腦袋,為啥你腦子就那麼好使,而我卻那麼笨呢?”
“我特麼要是有你小子腦子的一半,我也不至於被人看成壞孩子,不良少年,學渣,唉!”
陸帥越說越沮喪,痛苦地抱著腦袋,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不裝了,我陸超!就是學渣!
如果可能,誰不想當學霸?誰不想成為爸媽的驕傲?誰不想被老師和同學刮目相看?
其實陸帥努力學習過,想證明自己,讓他媽媽重視他,以他為驕傲。
奈何陸帥怎麼學習,他都是倒數第一名。
時間一長,徹底絕望的陸帥,自然對學習不再抱有幻想。
既然學習不行,老子在學校當超哥,人人畏懼,無人敢惹,走到社會上也被人敬畏,這不也能算是成功?
本來,陸帥對於自己混社會,其實是挺驕傲的,甚至沾沾自喜。
然而今天弟弟陸凡的“妖孽”,卻讓陸帥備受打擊,忽然想認真學習了。
“二哥,其實我知道你學習成績不好,但我不在乎。”
“因為在我看來,學習好不等同於人品好,二哥你講義氣重感情,為人善良單純,隻要認真學習,肯定能學好的。”
“要不這樣吧二哥,未來一個月,你教我練武強身,我給你補課,幫你提升成績,如何?”
陸凡想了想,伸出小手拍了拍陸帥的肩膀,一臉認真的說道。
“啥?你一個五歲的小屁孩,你給我這個補課?”
噗!
哈哈!
哈哈哈哈哈!
陸帥先是一愣,旋即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笑出來。
老子好歹也是初三學生,居然被一個五歲小屁孩憐憫,還特麼說要給我補課?
饒是陸帥知道弟弟陸凡牛逼,智近乎妖,但對於陸凡這句話,他也冇放在心上,當成了樂子來聽。
對此,陸凡也冇反駁,陷入沉默。
反正陸帥隻要天天來找陸凡玩,時間一長,陸帥自然會乖乖找陸凡補課。
而當陸帥成績提上來,食髓知味,到時候就算陸凡不吱聲,陸帥也會跪著求陸凡幫忙補課。
“我年紀太小,至少需要苟十年,纔有可能自己走到台前。”
“在這之前,隻要我和二哥建立深厚感情,以成績和金錢雙線捆綁。”
“那這十年內,二哥就是我最好的代言人,可以替我做很多事,讓我能夠提前為未來佈局。”
離開小衚衕之後,陸凡坐在自行車的後座,望著騎車飛奔的二哥陸帥,陸凡小眼睛中似有雷霆在閃爍。
“二哥,等等,停車。”
陸凡忽然開口。
“嗯?”
聞言陸帥一愣,但還是停下車。
“二哥,看到前麵那個大姐嗎?你給她兩塊錢,讓她幫個忙,這樣”
“我糙小凡,你這小屁孩腦袋咋長的,牛逼!”
聽了陸凡的話以後,陸帥頓時興奮了,接過陸凡遞過來的兩塊錢,興沖沖地衝到前麵的大姐麵前。
說是大姐,其實也就比陸帥大哥幾歲,撐死不到二十歲。
隻是小姑娘濃妝豔抹,穿著黑色緊身短皮褲、黑絲襪、高跟鞋,打扮的很成熟,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眼見陸帥衝過來,小姑娘嚇了一大跳。
但見陸帥長得挺帥,小姑娘頓時眼睛一亮,正要開口說可以打折,陸帥已經將兩塊錢拿了出來。
“姐,幫我個忙,這樣”
陸帥也不廢話,按照弟弟陸凡的要求,重複了一遍。
“行,小事兒,看我的。”
小姑娘眼珠子一轉,順手接過兩塊錢,走起路來一搖一擺,說不出的風騷。
眼看她就要走進小衚衕,去找陸凡爸媽。
她的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警告聲:“大姐,彆說我冇警告你,不該說的話就彆亂說,不該拿的錢就彆拿,否則,彆怪弟弟我下手太狠。”
“我就在牆頭暗中看著,你也彆想著玩小心思,否則”
說話之間,一把鋒利的彈簧刀,悄無聲息地抵在了小姑孃的脖子上。
“彆彆啊兄弟,姐辦事你放心,絕對不亂來。”
小姑娘俏臉蒼白,這才知道遇到了狠人,她頓時收起黑掉那100塊錢的心思,急匆匆走進小衚衕。
“二哥,你怎麼耽擱那麼久?”
幾分鐘後,望著姍姍來遲的二哥陸帥,坐在自行車上打了一會兒盹的陸凡,頓時愕然。
“小凡,事兒成了,那個大姐跑去小衚衕,按照你說的,一邊走一邊嘀咕,說省城有老闆找她瀟灑,她順手偷了一百塊,結果找不到了。”
“大姐還問你媽撿到錢冇,你媽說冇撿到”
“哈哈,小凡你不知道,你媽當時很生氣,還掐了想還錢的你爸腰子一下”
陸帥壓根冇回答陸凡的提問,直接話鋒一轉,將話題帶偏。
“什麼我爸我媽,二哥,那你是六伯父和六伯母,以後說話注意點。”
陸凡暗自鬆了口氣,忍不住瞪了一眼二哥陸帥。
反正自己是小屁孩,童言無忌,無論他怎麼說,二哥陸帥也不至於生氣。
“行行行,小凡,二哥我都聽你的!以後我會注意稱呼,走走走,回家吃飯去,餓死了!”
陸帥摸了摸餓扁的肚子,騎著自行車狂奔,時不時的雙手踹褲兜,一路上怪叫聲不斷。
陸凡坐在自行車後座打瞌睡,渾然冇看到,二哥陸帥在不經意之間,忽然回頭認真看了他一眼。
“我這人腦子不行,就一身力氣,能打架不怕死,卻不可能如同張飛關羽那樣,遇到明君劉備哥哥。”
“但老子弟弟陸凡腦子好使,牛逼!”
“不過這小屁孩聰明歸聰明,卻太心善幼稚了,不知道社會險惡,將人想的太美好了。”
“也罷,小凡,就讓二哥來當你的劉備哥哥 劉關張的合體,你給二哥我當諸葛亮,助二哥我成就王圖霸業,二哥來保護你平安長大。”
這越想,陸帥越心潮澎湃,隻覺人生前途無限美好。
而這一切,陸凡自然不知曉。
當陸凡睡醒之後,這才發現,時間居然到了第二天清晨。
陸凡頓時傻眼了,而後感覺到了饑腸轆轆,前所未有的饑餓。
“小凡你醒了,來,這是你爸剛買的牛奶,牧場李叔叔剛擠的奶,趁熱喝,桌上還有雞蛋。”
母親陳秀蘭走過來,眼中滿是寵溺和心疼。
“媽,二哥呢?”
陸凡洗臉刷牙之後,和母親一起吃早飯,頓時有些困惑。
“阿超昨晚在咱家吃的晚飯,這孩子人不錯,就是膽兒小,挺害羞,沉默寡言的,太內向自閉了。”
“阿超冇吃幾口飯就急匆匆走了,小凡你則是回家就倒頭就睡,一睡就冇醒來。”
“我嚇得抱著你趕緊去找醫生,醫生說小凡你隻是太累,多休息就冇事。”
陳秀蘭一邊給陸凡剝雞蛋,一邊解釋道。
撿錢這件事,陳秀蘭冇說,也不想說。
畢竟那錢是“小姐”掉的,而且還是從省城來瀟灑的老闆,被小姐給坑的“黑心”錢。
這話,陳秀蘭說不出口,甚至感覺噁心。
若非為了兒子陸凡補營養,說實話,陳秀蘭甚至覺得臟,都想扔了那100塊。
陳秀蘭告訴陸凡,他爸陸剛最近工作表現好,做出了業績,單位老闆高興,額外獎勵了100塊。
所以未來一個月,陸凡天天都能吃雞蛋和牛奶,可以好好地補補身體。
“看來我媽是痛恨站街女,覺得很恥辱,看來下次給我媽錢,得換個方式了。”
陸凡低著頭吃雞蛋和牛奶,對於以後如何讓錢合理地交給母親,頓時有些頭疼。
不過這件事暫時不急,走一步看一步,到時候在說就是。
當陸凡吃完早餐之後,陳秀蘭早已經去廠裡上班。
奶奶送陸凡去幼兒園上學之後,轉身離開去買菜。
或許是來的太早,班裡冇幾個孩子,陸凡便趴在自己桌上打瞌睡,正睡得迷迷糊糊,卻忽然被人使勁搖醒。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陸凡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之間,他居然睡到了第二節體育課。
一個粉雕玉琢,如同劉亦菲幼崽版本的漂亮小女孩,個兒高挑,美美的出現在陸凡的麵前。
“班長,我”
陸凡有些不好意思,就要開口解釋,卻被劉馨兒給打斷。
“陸凡你彆擔心,李老師說,你媽媽用她廠裡的電話,早上給園長打過電話,說你身子不好,有病在身,時不時想睡覺。”
“李老師讓我好好照顧你,不要讓彆人欺負你,讓你想睡就睡,不要讓彆人打擾你休息。”
劉馨兒眼睛紅紅的,望向陸凡的目光之中,滿是憐憫和關心。
“班長,既然李老師讓你照顧我,我睡得正香,你那麼使勁搖醒我乾啥?”
陸凡有些好笑,隨口說了一句。
“因為我不是彆人啊,彆人不能欺負你,我為什麼不能呢?這不算違反李老師的承諾喔。”
“”
陸凡小臉上的笑容凝固。
“陸凡,我知道你還想睡,但你難道不想吃大白兔奶糖嗎?”
“現在李老師辦公室冇人,你趕緊跟我過去,答案我寫在小紙條上了,你偷偷抄作業,等李老師過來看到,你就能拿到獎勵了喔。”
說話之間,劉馨兒將一張巴掌大的小紙條,偷偷地遞給陸凡,緊張地望向四周。
陸凡掃了一眼小紙條,發現上麵密密麻麻都是小字,字跡娟秀,寫的非常工整和好看。
陸凡頓時感慨萬千,暗道劉馨兒雖是小魔女,但心腸其實挺不錯。
更難得是,這個小縣城婆羅門小公主,人不但人漂亮,氣質好,居然還是個學霸。
難道這個世界上,還真有類似劉亦菲這樣,堪稱完美無暇的女人,從小美到大?
唉,想多了,想多了!
“行了陸凡,走,我帶你去辦公室。”
劉馨兒畢竟年紀還小,也冇什麼男女之彆,一把抓起陸凡的小手,撒腿就跑。
兩個小屁孩鬼鬼祟祟的,很快來到隔壁的辦公室。
“陸凡,我在門口給你把風,如果我咳嗽,那就是李老師來了,你抄快點。”
劉馨兒拉開李老師的抽屜,跑到大門口,假裝蹲在地上玩螞蟻。時不時抬頭東張西望,小臉上滿是緊張。
“小屁孩”
陸凡既好笑又感動地搖搖頭,低頭望向抽屜中的試卷,正準備拿出昨天那張。
然而當陸凡的目光,落在抽屜最深處。那本被遮掩起來的書上之後。
隻看了一眼書名,陸凡頓時口乾舌燥,一顆心怦怦直跳,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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