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朱高煦見狀,知道該自己出場了。
他上前一步,對朱棣拱手道:“爹,此事容兒臣稟報。”又轉頭對柳升笑道:“柳侯爺,且莫激動,慢慢說與陛下聽。再把新銃呈上來,請陛下禦覽。”
“是!是!”柳升如獲至寶般,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鳥銃雙手捧起,那姿態,比捧著尚方寶劍還要恭敬十分。
一名小太監連忙上前接過,轉呈給朱棣。
朱棣接過這柄新式鳥銃,入手便覺一沉,比舊銃重了不少。
他仔細端詳:銃管更長更厚,黝黑中泛著一種奇特的金屬光澤,顯然是用了更好的鋼材打造。銃身結構也似乎更加精巧,尤其是那個類似火繩槍的擊發裝置,卻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都要複雜而……合理?
“陛下,”
隨軍而來的軍需官,一位精乾的中年官員適時上前,他是兵部派來專門負責接收和講解這批新式裝備的,顯然早已做過功課。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此銃,乃是漢王殿下親自指點西山軍器局,耗時數月,采用全新煉鋼法與工藝精心打造而成!較之舊銃,有……有五大改進,可謂翻天覆地!”
“哦?五大改進?”朱棣來了興趣,用手摩挲著冰冷的銃管,“細細道來!”
“其一,射程與精準!”軍需官聲音陡然提高,“舊銃有效射程不過五十步,六十步外能否命中全憑天意!而此新銃,采用加長加厚之精鋼鐵管,內鏜打磨得光滑如鏡,配以前端這穩定銃刃(也就是刺刀)和簡易照門準星,百步之內,可精確瞄準人形靶!一百五十步,依然具備殺傷力!”
“百步穿楊?!”朱能失聲驚呼!他是馬上將軍,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弓箭手要練到百步穿楊,非十年苦功不可得!而這火銃,豈不是能讓普通士兵也擁有神射手的威懾力?
帳內一片嘩然!
連朱瞻基和朱瞻壑都瞪大了眼睛。
“其二,射速!”軍需官繼續道,臉上泛起紅光,“舊銃裝填繁瑣,訓練有素的銃手一分鐘也不過發射兩三次!而此新銃,采用了漢王殿下設計的‘定裝彈藥’!”
他拿起一個準備好的油紙包,撕開後露出裡麵已經定量分好的火藥和一枚鉛子:“陛下請看,用藥、裝彈皆有定數,步驟簡化,更不易出錯!熟手銃手,一分鐘可發四至五銃!速射之下,火力連綿不絕!”
“噝——”朱棣倒吸一口涼氣!射速翻倍?!這在對陣騎兵衝鋒時,簡直是質的飛躍!想像一下,蒙古鐵騎衝到陣前,要承受的彈雨密度將增加一倍以上!那場麵……
朱高燧更是激動地一拍大腿:“我的娘誒!二哥!你這……你這簡直是給韃子準備了一場鐵雨啊!”
朱高煦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其三,可靠與安全!”軍需官的聲音充滿了自信,“舊銃最怕炸膛,士卒使用時往往提心吊膽。此新銃槍管采用特殊合金鋼,堅固無比,曆經千次試射無一炸膛!且這新式擊發機構,密封更好,風雨天氣對擊發成功率影響大減!”
柳升忍不住插嘴,聲音帶著哭腔:“陛下!您是不知道!以前下雨天,咱們神機營就跟廢了差不多!有了這寶貝,以後刮風下雨,咱們照樣能給韃子點名!”
朱棣緩緩點頭,眼中精光越來越盛。
“其四,便是這銃刃!”軍需官指著鳥銃前端的尖刺,“舊銃一旦被近身,便與燒火棍無異。此銃可加裝銃刃,銃手即刻變身為長槍兵!近可刺,遠可射,再無短板!”
“好!好一個近可刺,遠可射!”朱棣忍不住讚了一聲。
“最後,其五,”軍需官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重磅的訊息,“乃是持續作戰能力!舊銃發射數十次後,銃管過熱,便需冷卻,否則有炸膛風險。而此新銃,因材質與工藝極致,可承受極高強度之連續射擊!據軍器局測試,連續發射百次,銃管雖燙,但依然安全可靠!”
“連續百次?!”這下連最沉得住氣的朱棣也霍然動容!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旦接敵,神機營可以持續不斷地傾瀉火力,直到彈藥耗儘!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打幾輪就得停下來降溫!
朱棣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高煦:“老二!此言當真?!”
朱高煦迎著父親震驚而狂喜的目光,鄭重拱手:“回父皇,軍器局數千次測試,資料確鑿!兒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新式鳥銃恐怖的效能引數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良久,朱能猛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用力拍著朱高煦的肩膀:“好小子!哈哈哈!真有你小子的!這等神兵利器,你怎麼不早拿出來?!害得老子……害得柳升這老家夥都快高興瘋了!”
柳升此刻已是老淚縱橫,再次跪倒在地:“陛下!漢王殿下獻此神兵,實乃不世之功!有此利器在手,我大明王師如虎添翼!掃蕩漠北,指日可待!臣……臣請為先鋒!必為陛下,為漢王殿下,打出我大明的威風!”
“臣等請為先鋒!”身後數千神機營將士齊聲怒吼,聲震雲霄!這一次,不再是狂熱的喧嘩,而是帶著鋼鐵般意誌的請戰之聲!
朱棣看著眼前激昂的將士,撫摸著手中沉甸甸、冷冰冰的新式鳥銃,胸中豪情萬丈!連日來因糧草、因斥候遇伏而產生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大明的旗幟插遍漠北,阿魯台的騎兵在這連綿不絕的火雨下潰不成軍的景象!
“好!好!好!”朱棣連說三個好字,眼中閃爍著懾人的光芒,“柳升!”
“臣在!”
“即刻起,神機營加緊操練新銃!朕要你在最短時間內,讓所有銃手熟練掌握此銃!”
“臣遵旨!必不負陛下與漢王殿下厚望!”
朱棣又看向朱高煦,目光複雜,有讚許,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老二,你又立下一樁大功!”
朱高煦躬身道:“為國儘忠,為父分憂,乃兒臣本分。”
一旁的朱瞻基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看著二叔那看似謙遜實則傲然的背影,看著皇爺爺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賞,再想起自己在狼山穀中的狼狽,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那剛剛因死裡逃生而稍減的危機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個二叔……當真是越來越難以製衡了!
而朱高燧更是興奮得抓耳撓腮,湊到朱高煦耳邊低語:“二哥!牛逼啊!這下你可是立下天大的軍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