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消耗階段。
山穀中到處都是廝殺的身影，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不斷有人倒下，有韃子，也有明軍。
一名年輕勳貴的頭顱被彎刀砍飛，無頭的屍身兀自站立片刻才轟然倒下；一個老兵的肚子被剖開，腸子流了一地，他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
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這些平日裡在金陵城飛揚跋扈的公子哥兒，何曾見過這等地獄般的景象？
恐懼和求生欲交織，讓他們拋棄了所有的矜持和優雅，隻剩下最原始的廝殺本能。
朱瞻壑的手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染紅了半邊戰袍，但他渾然不顧，依舊紅著眼睛拚殺。
他看到徐景明被兩個韃子圍攻，險象環生，大吼一聲衝了過去，一刀劈翻一個，救下了已經嚇傻的徐景明。
“謝…...…謝謝世子……”徐景明癱坐在地，涕淚橫流。
“少廢話！想活命就拿起刀！”朱瞻壑厲聲喝道，目光掃過戰場，心漸漸沉了下去。雖然暫時抵擋住了敵人的進攻，但他們被壓製在山穀底部，地形不利，傷亡還在增加。
而敵人的弓箭手依舊在山脊上不斷放冷箭，時不時就有明軍士兵中箭倒地。
這樣下去，全軍覆沒隻是時間問題！
“老王頭！”朱瞻壑一邊格擋開一記劈砍，一邊朝著不遠處的王五大喊，“不能這麼耗下去！得想辦法乾掉山上的弓箭手！”
王五何嘗不知？
但他也被兩名韃子精銳纏住，脫身不得。
他焦急地環顧四周，突然目光鎖定在山穀一側一處較為陡峭、但並非不可攀爬的岩壁。
“世子！”王五奮力格開敵人的攻擊，嘶聲喊道，“看見左邊那處岩壁了嗎？我帶幾個身手好的兄弟摸上去，端掉那些放冷箭的雜碎！你帶剩下的人頂住！”
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但也是九死一生的任務！
朱瞻壑瞬間明白了王五的意圖，他咬了咬牙：“好！吳天寶！李銘！你們兩個跟老王頭去！其他人，隨我結陣，死戰不退！”
“得令！”吳天寶和李銘齊聲吼道，聲音中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一刻，什麼勳貴架子、公子脾氣都煙消雲散，他們隻是戰場上求生的士兵。
王五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化為淩厲的殺氣。
“跟我上！”他低吼一聲，猛地一個虛晃，逼退纏鬥的韃子，隨即像一頭靈活的狸貓，朝著左側岩壁疾衝而去。
吳天寶揮舞斬馬刀斷後，李銘則緊隨王五身後，三人組成一個尖銳的箭頭，硬生生在混亂的戰團中殺出一條血路。
“攔住他們！”一個似乎是頭目的韃子用蒙古語嘶吼，顯然看出了王五的意圖。
頓時，又有三四名韃子悍不畏死地撲上來，試圖截殺。
“想攔你爺爺？做夢！”吳天寶怒目圓睜，斬馬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出，一名韃子舉刀格擋，卻連人帶刀被劈飛出去，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他自己也因此露出了破綻，另一名韃子的彎刀在他肩胛骨上劃開一道深口，鮮血瞬間浸透了衣甲。
“天寶！”李銘驚呼，回身想要救援。
“彆管我！跟上王老五！”吳天寶忍著劇痛，反手一刀捅穿了那名偷襲者的肚子，狀若瘋虎，“快走！”
另一邊，朱瞻壑壓力陡增。
王五三人吸引了部分火力，但剩下的韃子攻勢更加瘋狂，他們顯然想在王五等人爬上岩壁前，先吃掉山穀裡的這部分明軍。
“結圓陣！長槍手在外，刀盾手在內！”朱瞻壑嘶聲力竭地指揮，將剩餘的二十多人勉強聚攏。朱瞻基、朱瞻塙、陳玉堂等勳貴子弟被護在陣型中心，而更多的老兵則義無反顧地頂在了最外圍。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韃子的彎刀凶狠地劈砍在明軍的盾牌和鎧甲上，彭彭作響。
不時有老兵慘叫著倒下，但立刻就有後麵的人紅著眼補上位置。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為身後的“少爺兵”構築著一道搖搖欲墜的血肉防線。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朱瞻壑的聲音已經嘶啞，他手中的刀捲了刃，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
他看到一名並肩作戰僅三天的老兵，為了替他擋下一支冷箭，用胸膛迎了上去，箭矢透胸而出，老兵死死抓著箭桿，扭頭對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似乎想說“世子保重”，卻最終沒能發出聲音，緩緩軟倒。
“老張！”朱瞻壑心如刀絞，一股狂暴的怒火直衝頭頂，“我操你姥姥的韃子！”他如同瘋魔般衝出陣型，刀光閃處，一名韃子被他從頭到胯劈成兩半，內臟鮮血潑灑一地。
“壑哥小心！”朱瞻塙驚呼。
一名韃子騎兵瞅準機會，策馬衝向陣型側翼，目標直指被保護在中間的朱瞻壑！
馬速帶來的衝擊力是步戰無法抵擋的！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瘦小的身影猛地從旁邊撲出，是徐景明！
這個平日裡膽小怯懦的魏國公侄孫，此刻不知從哪裡爆發出勇氣，竟然用自己的身體撞向了馬腿！
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兵甩落。
而徐景明則被馬蹄重重踏在胸口，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一塊岩石上，當時就噴出一大口鮮血，昏死過去，生死未卜。
“景明——！”
朱瞻壑目睹此景，目眥欲裂，他一直看不上這個家夥的懦弱，卻沒想到他會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為自己擋災。
他想要衝過去，卻被身旁的老兵死死拉住：“殿下！危險！不能過去！”
就在山穀底部廝殺慘烈至極時，岩壁之上，也爆發了決定性的戰鬥。
王五不愧是沙場老卒，他選擇的攀爬路線雖然陡峭，卻巧妙地避開了上方弓箭手的大部分射界。
他和吳天寶、李銘三人如同壁虎般急速向上，任由碎石滾落，箭矢偶爾從身邊擦過，也毫不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