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彰冷笑一聲:“這些年,我能在金陵立足,靠的不是運氣。楊士奇那些人看不起商賈,認為我們唯利是圖。他們錯了,商人最懂得審時度勢,最明白什麼樣的投資回報最高!”
他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這次,我趙德彰就賭上全部身家,陪漢王殿下玩這一把大的!贏了,趙家世代富貴!輸了,大不了一死!”
“既然如此,”韋達站起身,鄭重拱手,“韋某代王爺,謝過趙老爺!”
趙德彰擺擺手:“不必言謝,這是趙某的選擇。隻是有一事...”
“趙老爺請講。”
“文謙那邊...”趙德彰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這孩子性格耿直,此事絕不能讓他知道。”
韋達點頭:“這是自然。”
二人又密議了半個時辰,將計劃的每一個細節都反複推敲。
當韋達悄然離開趙府時,一場針對太子監國的風暴,已然開始醞釀。
而此刻的太子朱高熾,還沉浸在對北伐大軍的擔憂和對繁雜政務的焦頭爛額中,全然不知一張大網正向他緩緩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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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大軍開拔七日,已然抵達通州地界。
通州,今北京通州區,在明代素有天子腳下第一州之稱,地處漕運要衝,是南北交通樞紐。
此地地勢平坦,九河下梢,每逢春季極易發生水患。
然此時正值冬末春初,氣溫反常,竟出現罕見的倒春寒。
朱棣端坐於禦輦之中,透過車窗望著白茫茫的雪原,眉頭緊鎖。這位久經沙場的老皇帝,對天氣的突變有著軍人特有的敏銳直覺。
黃儼,朱棣沉聲道,傳令下去,加速行軍,務必在天黑前趕到通州衛所。
奴才遵旨。黃儼連忙應聲,正要傳令,卻見前方斥候快馬飛奔而來。
報——!斥候滾鞍下馬,臉色慘白,陛下!前方...前方通州城情況不妙!
朱棣心中一凜:
通州城內...竟有大量災民聚集!城門緊閉,城外饑民遍地,甚至有...有賣兒鬻女者!
什麼?!朱棣猛地掀開車簾,這才正月末,何來災民?!
朱高煦此時也策馬趕到:爹,兒臣去看看!
當他縱馬來到通州城外時,眼前的景象讓這位沙場悍將也倒吸一口涼氣。
但見通州城門緊閉,城牆上兵士林立,弓弩齊備。而城下黑壓壓跪滿了衣衫襤褸的百姓,怕是不下萬人!寒風中,哭嚎聲、哀求聲此起彼伏。
軍爺開恩啊!放我們進城吧!
孩子快凍死了!求求你們發發慈悲!
俺們不是流寇,是良民啊!
更令人心驚的是,路邊竟有幾個麵色蠟黃的婦人,懷中抱著幼童,身前插著草標——這是在賣兒賣女!
朱高煦鐵青著臉下馬,隨手拉住一個老者:老丈,這是怎麼回事?
老者抬起渾濁的雙眼,泣不成聲:將軍...俺們是霸州的百姓...前幾日突然天降大雪,河水暴漲,把莊稼全淹了...官府不放糧,還要加征...
就在這時,朱棣的禦駕也到了。
老皇帝看著這人間慘劇,頓時龍顏大怒:通州知府何在?!給朕滾出來!
城門緩緩開啟,一個肥胖的官員連滾爬爬地跑出來,撲通跪地:臣...臣通州知府孫德才叩見陛下!
朱棣一腳踹在他肩上:混賬東西!為何緊閉城門,見死不救?!
孫德才哭喪著臉:陛下明鑒!這些災民來勢洶洶,臣...臣怕他們衝擊府庫啊!
放屁!朱棣怒極,朕看你就是貪生怕死!
就在這時,朱瞻基突然上前一步:皇爺爺息怒!孫兒有一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太孫身上。
朱瞻基朗聲道:眼下軍情緊急,但百姓疾苦也不能不顧。孫兒建議,可將軍中部分糧草暫借災區,待朝廷賑濟到位後再行補充...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朱瞻基臉上!
出手的正是朱高煦!
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將朱瞻基打得踉蹌後退,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軍糧賑災?!朱高煦眼中噴火,虧你想得出來!朱瞻基,你他孃的腦子被驢踢了?!
朱瞻基捂著臉,又驚又怒:二叔!你...
你什麼你!朱高煦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前方數萬將士等著糧食打仗,你倒好,拿著老子的軍糧去收買人心?!
一旁的朱高燧見狀,哈哈大笑:打得好!打得好啊二哥!這小王八犢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朱高燧大步上前,指著朱瞻基的鼻子罵道:怎麼?想學你爹裝仁德?拿著咱們打仗的糧食,去提高你好聖孫的名聲?!你他孃的知不知道,前線的將士餓著肚子怎麼殺敵?!
朱瞻基被罵得麵紅耳赤,卻不敢還嘴,隻能求助似的看向朱棣:皇爺爺...
朱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冷冷地掃了朱瞻基一眼,轉而問朱高煦:老二,你說怎麼辦?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爹,當務之急是查明災情真相!兒臣懷疑,這絕非天災那麼簡單!
他轉身一把揪起通州知府孫德才:說!霸州水患是何時發生的?為何朝廷一無所知?!
孫德才嚇得渾身發抖:漢王殿下...這...這水患是五天前的事,下官已經八百裡加急上報了啊...
上報?朱高煦冷笑,報給誰了?兵部?戶部?還是...東宮?為何遲遲沒有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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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
龍椅空懸,象征著至高無上的皇權暫時旁落。
禦階之下,監國太子朱高熾端坐於特設的寶座上,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笑意的胖臉,此刻卻陰雲密佈,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肥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朝服下擺,透露出他內心極度的焦慮和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