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管家匆匆進來,低聲道:老爺,門外有位韋先生求見。
韋先生?趙德彰一愣,隨即神色一變,快請!不,我親自去迎!
趙文謙疑惑道:爹,這位韋先生是...
趙德彰一邊整理衣冠,一邊低聲道:漢王府第一謀士,韋達。此人深夜來訪,必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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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燭火搖曳。
韋達脫下鬥篷,露出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
他打量著書房內的佈置,目光在幾個不起眼的細節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趙東家這書房..…….彆有洞天啊。韋達似笑非笑地說道。
趙德彰心中一震,強笑道:韋先生說笑了,不過是些俗物罷了。
韋達不再繞彎子,直接問道:趙東家可知王爺此次北伐,凶險幾何?
趙德彰神色一凜:願聞其詳。
三龍兩蟒齊聚漠北,韋達一字一頓,姚廣孝預言必有折損。趙東家覺得,會是誰?
這話如同重錘,砸在趙德彰心上。他肥胖的身軀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韋先生...此言何意?
韋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趙德彰:王爺待趙家如何,趙東家心裡清楚。令郎能有今日,全仗王爺破格提拔。如今王爺前途未卜,趙東家可有什麼打算?
趙德彰一聲跪倒在地:韋先生明鑒!我趙家一切皆王爺所賜,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起來說話。韋達轉身,扶起趙德彰,我今日來,不是要聽表忠心的。
他盯著趙德彰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我要趙東家做一件事——控製金陵糧價!
什麼?趙德彰失聲驚呼,韋先生,這……...這可是……...
可是什麼?韋達冷笑,動搖國本?趙東家,你我現在談的,就是國本!
他湊近趙德彰,一字一頓:王爺若在,自然萬事大吉。王爺若有閃失...你覺得太子殿下會如何對待你們這些漢王黨
趙德彰臉色慘白。
他太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了。
若是漢王失勢,他們這些依附漢王的商賈,必然第一個遭殃。
可是控製糧價...趙德彰仍在猶豫,萬一引發民變……...
所以纔要你來操作!韋達打斷他,你是商會會長,掌控著金陵七成以上的糧倉。我要你逐步收緊糧源,製造糧荒假象!
趙德彰倒吸一口涼氣:韋先生,這是要...要逼宮?
韋達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是要給王爺留一條後路!若是北伐順利,自然萬事大吉。若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若是王爺需要,這就是我們討價還價的籌碼!
趙德彰沉默了。
他混跡商界數十年,自然明白韋達的意思。
控製糧價,製造恐慌,這是在為日後可能的政變做準備!
趙東家,韋達的語氣突然緩和下來,你應該明白,自打令郎參加科舉那天起,趙家就已經和漢王府綁在一起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話擊中了趙德彰的要害。
是啊,自從文謙被破格允許參加科舉,趙家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令人意外的是,聽完這番話,趙德彰原本驚慌失措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飄雪,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商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梟雄般的沉穩與決絕。
三十年商海沉浮,他太清楚這世道的殘酷,要麼做人上人,要麼任人宰割。
韋達那句自打令郎參加科舉那天起,趙家就已經和漢王府綁在一起瞭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所有的猶豫。
是啊,自從兒子趙文謙被破格允許科舉,趙家就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與其搖擺不定兩頭不討好,不如徹底押注一方!
漢王對他趙家有知遇之恩,給了他這個商賈之家最渴望的仕途前程。
此刻若退縮,不僅前功儘棄,更會讓兒子陷入萬劫不複。
賭贏了,趙家將一步登天;賭輸了,大不了玉石俱焚!
想到這裡,趙德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世道,心不狠,何以成大事?!
“韋先生,”趙德彰轉身,目光銳利如刀,“您不必再說,趙某明白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漢王殿下對趙某恩同再造,沒有殿下,就沒有趙家的今天。我趙德彰雖是商賈,但也知恩圖報!”
韋達心中一震,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趙德彰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冰冷的理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天災人禍,古來有之。隻要最終能助王爺成就大業,過程中死些人……...又算得了什麼?”
這話說得極其冷酷,連韋達都不禁側目。
“趙掌櫃……...”韋達剛想說什麼,卻被趙德彰擺手打斷。
“韋先生不必多說,”趙德彰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趙某在商場沉浮三十年,見過太多興衰。這世道,心不狠,站不穩!”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金陵城的糧食分佈圖:“作為商會會長,金陵七大糧倉,有四個在我掌控之中。另外三個,我也能施加影響。”
他的手指在圖上劃過,如同將軍在佈置戰場:“江淮漕運,我也有門路可以它慢上幾天。江北的,也可以讓它看起來更嚴重一些。”
韋達看著如同換了個人的趙德彰,心中既驚又喜。
他原以為要費儘唇舌才能說服這個商人,沒想到對方遠比想象的更加果決狠辣。
“不過……...”趙德彰話鋒一轉,“此事需要周密安排,不能留下一絲痕跡。而且,我們要把握好度,既要讓太子難堪,又不能真正動搖國本,否則王爺回來接手的也是個爛攤子。”
韋達讚歎道:“趙老爺深謀遠慮,韋某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