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諸卿不必擔憂，糧草軍需，朕自有安排。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此次北伐，朕已選定統帥人選——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朱高煦身上。
西山特訓的成功，漢王在軍中的威望，無不指向這個結果。
漢王朱高煦！朱棣朗聲道。
陛下英明！武將們齊聲歡呼。
文官們則麵麵相覷，太子黨的官員們臉色更加難看。
然而朱棣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驚呆了：任北伐副將！
什麼？！殿內響起一片驚呼。
朱高煦也愣住了。
副將？老爺子這是唱的哪一齣？
太子黨的官員們先是一怔，隨即麵露喜色。楊士奇更是忍不住撫須微笑：陛下聖明！漢王勇武過人，任副將正得其位！
*太好了！*朱瞻基心中狂喜，副將算什麼？終究不是主帥！
但朱棣接下來的話，如同晴空霹靂，震得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
朕親自擔任北伐大將軍，禦駕親征！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六十多歲的皇帝還要繼續禦駕親征？
這在大明曆史上都是罕見的！
父皇！朱高熾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跪地，萬萬不可！漠北苦寒，父皇年事已高，怎能親冒矢石？
陛下三思！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倒一片。
朱棣卻大手一揮，聲音鏗鏘有力：朕意已決！阿魯台狡詐如狐，非朕親征不能克！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朱高煦身上：老二，你可願輔佐為父，掃清漠北？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兒臣願為父皇前驅，萬死不辭！
朱棣滿意地點頭，轉身麵對百官：即日起，太子監國，漢王隨朕出征！退朝！
退朝——！黃儼的唱喏聲響起。
百官們麵麵相覷，緩緩退出奉天殿。
每個人心中都明白，大明的天，又要變了。
朱高煦站在原地，望著老爺子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意思...老爺子，這場戲，我陪你唱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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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東暖閣內，檀香嫋嫋。
朱棣已換下朝服，著一身寬鬆的常服，獨自坐在窗邊的紫檀木榻上。這位年過花甲的帝王，此刻麵上不見朝會時的霸氣，反而帶著幾分罕見的疲憊和...一絲隱約的不安。
讓他進來吧。朱棣對侍立一旁的黃儼揮了揮手。
黃儼躬身退下，不多時，領進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這老和尚看不出具體年歲，眉毛胡須皆白，但麵色紅潤，一雙眼睛異常清澈，彷彿能洞穿人心。
若是朝中老臣在此，定會認出這便是二十年前名動金陵的相術大師姚廣孝！不過自永樂朝以來，這位被民間稱為黑袍宰相的奇人已多年不問世事，隻在宮中為朱棣充當隱秘的顧問。
老和尚，坐。朱棣指了指對麵的蒲團，語氣隨意中帶著難得的親近。
姚廣孝合十行禮，緩緩落座，一舉一動皆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氣度。
陛下今日氣色不佳，姚廣孝聲音平和，可是為北伐之事煩憂？
朱棣長歎一聲，親自為姚廣孝斟了一杯茶：什麼都瞞不過你這雙法眼。朝會上的事，你應該聽說了。
姚廣孝微微點頭：陛下禦駕親征，震動朝野。
彆說那些虛的，朱棣擺了擺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老和尚，朕今日找你，是要你給朕算一卦。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此次北伐，結果如何？
暖閣內一時寂靜，隻有檀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姚廣孝並未立即回答，而是閉目沉吟良久，手指在袖中輕輕掐算。朱棣也不催促，隻是緊張地盯著老和尚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良久，姚廣孝緩緩睜眼，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眸中，竟罕見地閃過一絲憂慮。
怎麼？朱棣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莫非此行有礙？
姚廣孝輕歎一聲，聲音帶著空靈的回響：陛下，若依十年前老衲為陛下推演的天命，陛下當開創永樂盛世，五征漠北，四夷賓服，萬國來朝。
朱棣麵色稍緩：那如今呢？
如今...姚廣孝的目光變得深邃異常，天命已變。
什麼？！朱棣猛地坐直身體，何出此言？
姚廣孝緩緩道：陛下可還記得三龍兩蟒之說？
朱棣眉頭緊鎖：自然記得。你曾說朕與太子、太孫為三龍，高煦、高燧為兩蟒。五人氣運相連，共撐大明江山。
不錯，姚廣孝點頭，但老衲當年未曾料到的是，這三龍兩蟒非但沒有相輔相成，反而在互相爭奪天命之氣！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棣：陛下請想，自西山演武以來，漢王強勢崛起，在軍中威望日隆；趙王雖暫受挫，但暗中佈局；太孫經曆軍營曆練，鋒芒初露；就連太子...也非表麵看來那般簡單。
朱棣臉色陰沉：說下去！
五人氣運本已極盛，如今更是各自暴漲，如五條真龍爭奪同一片天地的氣運。姚廣孝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這就像...就像當年的玄武門之變前夜！
朱棣猛地一拍茶幾，震得茶盞叮當作響：老和尚！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姚廣孝麵無懼色，反而直視朱棣：老衲自然知道。陛下，此乃天機，本不該泄露。但眼見大明可能重蹈覆轍，老衲不得不言！
朱棣強壓怒火，咬牙道：所以你上次說高煦性烈易折，非壽者相，是在騙朕？
姚廣孝坦然承認：老衲確實說了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十年前，漢王殿下的確是這樣的麵相。但自他重傷痊癒後，老衲再見他時，已是震驚莫名——此子麵相竟完全改變！
如何改變？朱棣急切追問。
姚廣孝一字一頓：性烈易折，非壽者相，變成了潛龍在淵，騰必九天的格局！
朱棣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當場！
潛龍在淵，騰必九天！
這可是帝王之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