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一時寂靜,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朱瞻基臉色微變,他從未聽父親如此直白地談及這等敏感話題。
朱高熾長歎一聲,語氣中滿是憂思:你二叔如今在軍中的威望,你也見識了。你三叔看似粗豪,實則也是個有手段的。現在他們還能念著兄弟情分,可將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就怕啊,怕曆史重演。怕你二叔三叔,會步上你皇爺爺的後塵...
這話如同驚雷,在朱瞻基耳畔炸響!
父親是說...靖難之役?朱瞻基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錯!朱高熾重重一拍桌案,你皇爺爺當年就是以藩王之身,起兵奪了侄兒的江山!這等血淋淋的教訓,就擺在眼前!
他走到朱瞻基麵前,一字一頓:現在你明白,為父為何非要送你去軍營了吧?不僅僅是為了結交勳貴子弟,更是要讓你親自去摸清你二叔的底細!
所以為父讓你去,就是要你近距離觀察,朱高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看看他背後是不是有高人指點,看看他到底在謀劃什麼。
朱瞻基恍然大悟:原來父親早有深意...
你以為為父這個太子,就隻會忍氣吞聲?朱高熾微微一笑,有些事,不是不做,而是時機未到。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就像你這次在軍營的表現,該隱忍時隱忍,該展露時展露,分寸拿捏得很好。
朱瞻基沒想到父親對自己在軍營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心中更是敬畏。
北伐在即,朱高熾神色轉為嚴肅,你既然選擇了上前線,為父也不攔你。但有幾句話,你要牢記在心。
父親請講。
第一,戰場上不要逞強,保住性命最重要。
第二,與你二叔相處,既要表現得恭敬順從,又要保持距離。
第三,朱高熾目光深邃,多留心軍中的勢力分佈,特彆是那些中層將領。這些人職位不高,但在軍中的影響力卻不小。
朱瞻基鄭重行禮:兒子謹記父親教誨。
朱高熾滿意地點點頭,突然問道:你覺得特彆排裡,哪些人可堪大用?
朱瞻基沉吟片刻:靖海侯之子陳玉堂武藝高強,為人仗義;曹國公庶子李銘心思縝密,可做謀士;安陸侯侄子吳天寶勇猛過人,可為先鋒...
他一一點評,顯然在軍營中沒少觀察。
朱高熾聽得連連點頭:不錯,看來你是真用了心。這些人你要好生籠絡,將來都是你的助力。
好了,朱高熾擺擺手,該說的都說了,你去休息吧。去吧,好好陪陪你母親。
朱瞻基躬身行禮,退出了書房。
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朱高熾輕輕歎了口氣,低聲自語:老二啊老二,我到底該怎麼辦呢?但願這次北伐,不要出什麼亂子纔好...
......................................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肅立兩旁,氣氛卻比往日更加凝重。
朱高煦站在武將佇列最前方,感受著身後數道目光的灼熱注視。
經過西山特訓的淬煉,他愈發顯得挺拔如山,玄色蟒袍下的身軀透著沙場悍將特有的威壓。
陛下駕到——!
黃儼尖利的唱喏聲響起,朱棣身著十二章龍袍,頭戴翼善冠,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登上禦座。
老皇帝今日氣色格外紅潤,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聲震徹殿宇。
平身。朱棣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召諸位愛卿前來,是要宣佈一件關乎國運的大事。
殿內頓時寂靜無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朕決定——三日後,大軍開拔,北伐漠北,征討阿魯台!
轟——!
此言一出,整個奉天殿如同炸開了鍋!
陛下聖明!武將佇列中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成國公朱能第一個出列,聲若洪鐘:陛下!臣請為先鋒!定將那阿魯台生擒活捉,獻於闕下!
臣亦請戰!安遠侯柳升激動得鬍子直顫,瓦剌馬哈木已敗,如今輪到韃靼阿魯台嘗嘗我大明鐵騎的厲害了!
英國公張輔更是直接跪地:陛下!老臣雖年邁,願再披戰甲,為我大明掃清邊患!
武將們你爭我搶,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馬。北伐意味著軍功,軍功意味著封妻蔭子,這是千百年來武將們最大的誘惑。
然而文官佇列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戶部尚書夏元吉第一個忍不住出列:陛下三思啊!去年北伐剛過,國庫尚未充盈,如今再起兵戈,恐傷國本!
吏部尚書蹇義也急忙附和:夏尚書所言極是!北伐耗資巨大,百姓賦稅本已沉重,若再加征,恐生民變啊!
內閣首輔楊士奇更為圓滑,他躬身道:陛下雄心壯誌,臣等欽佩。然北伐事關重大,是否可從長計議?待秋收之後,糧草充足再行出征?
朱高煦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暗笑。
這些文官,打仗時縮在後麵,花錢時跳得最高。
夏老摳啊夏老摳啊,老子給你賺了那麼多錢還不夠啊?!
至於蹇義,他孃的,你不就是不希望你兒子蹇江南參加北伐麼?!
太子朱高熾站在文官佇列前方,胖臉上努力保持著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他偷偷瞥了朱高煦一眼,眼神複雜。
站在朱高熾身後的太孫朱瞻基更是麵色陰沉。這位剛剛從西山軍營曆練歸來的黑臉太孫,雖然膚色黝黑了不少,但眼中的算計卻更加深沉了。
狗日的朱高煦!
朱瞻基在心中暗罵,你丫的最好死在漠北,永遠彆回來!
免得戰功歸來,威脅父親的儲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