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朱棣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你...你...朱棣指著姚廣孝,手指顫抖,你既然早就看出,為何不早說?!
姚廣孝苦笑:陛下讓老衲如何說?太子仁厚,太孫聰慧,儲位早定。若將此天機泄露,隻怕大明立刻就要重蹈玄武門之變的覆轍!老衲隻能...隻能暫時隱瞞。
暫時隱瞞?朱棣怒極反笑,好一個暫時隱瞞!你可知就因為你這一隱瞞,朕對高煦少了多少防備?放任他在軍中坐大?
老和尚平靜地看著暴怒的皇帝:即便老衲當時直言,陛下就會相信嗎?就會因此壓製自己的兒子嗎?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朱棣瞬間冷靜下來。
是啊,即便當時姚廣孝直言相告,自己會相信嗎?會因此就防範自己的兒子嗎?
姚廣孝見朱棣神色變幻,繼續道:況且,天機莫測,麵相亦非定數。漢王雖有帝王之相,卻未必真能成事。太子仁德,太孫聰慧,皆是人中之龍。三龍相爭,勝負難料。
朱棣緩緩坐回榻上,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所以你說此次北伐難言,是因為這三龍兩蟒必會在漠北有所衝突?
正是,姚廣孝點頭,漠北戰場,天高皇帝遠。三龍兩蟒齊聚,必有折損!
朱棣眼中閃過厲色:你的意思是...有人會藉此機會...
姚廣孝意味深長地道:陛下,戰場上刀劍無眼,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當年玄武門之變,不也是在外有強敵的情況下發生的嗎?
朱棣猛地站起身,在暖閣內焦躁地踱步:所以朕此次北伐,不僅是征討阿魯台,更是在自家後院點火?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姚廣孝的聲音如同古刹鐘聲,悠遠深沉,三龍兩蟒爭奪氣運,對大明國運而言或許是劫數,但對陛下而言...
朱棣猛地停下腳步:對朕如何?
姚廣孝直視朱棣的眼睛:或許是一次徹底解決問題的機會。
朱棣瞳孔猛縮:你是說...
老衲什麼也沒說,姚廣孝垂下眼簾,天機不可泄露過多。老衲隻能說,此次北伐,三龍兩蟒必有折損,然而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朱棣冷笑,兒子孫子自相殘殺,你告訴朕這是好事?
姚廣孝緩緩抬頭,目光如電:陛下,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這場爭奪在未來某一天突然爆發,攪得天下大亂,不如在可控的範圍內,讓一切浮出水麵!
朱棣沉默了。他重新坐回榻上,目光陰沉地盯著嫋嫋升起的檀煙。
姚廣孝的話雖然殘酷,卻不無道理。
作為父親,他當然不希望看到兒子們自相殘殺。但作為皇帝,他更清楚皇室內部權力鬥爭的殘酷性。
他自己就是通過上位的,太清楚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麵前,親情是多麼脆弱。
過了許久,朱棣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依你之見,此番北伐,誰會...脫穎而出?
姚廣孝掐指細算,眉頭越皺越緊:天機混沌,難以看清。但老衲隱約感覺到,漢王的氣運如日中天,但中途有一大劫;太子氣運穩健,但隱有陰霾;太孫...太孫的氣運最為奇特,明明微弱,卻韌性極強,如在狂風暴雨中掙紮的幼苗。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趙王...氣運飄忽不定,可能一飛衝天,也可能...瞬間隕落。
朱棣聽得心驚肉跳:這麼大的變數?
姚廣孝長歎一聲:三龍兩蟒同朝,本就是千古罕見的格局。如今五氣相爭,更是攪動了整個大明的天命。陛下,此番北伐,不僅僅是一場戰爭,更是一場決定大明未來百年氣運的豪賭!
朱棣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黑夜。
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小時候高煦跟著自己學騎射的專注模樣;
想起高熾體弱多病卻始終堅持讀書的倔強;
想起高燧頑劣淘氣卻最會討自己歡心的機靈;
想起瞻基小時候坐在自己膝上,用稚嫩的聲音背誦《論語》的可愛...
一個個鮮活的麵孔在腦海中閃過,最終都化為姚廣孝那句冷酷的預言:三龍兩蟒必有折損!
陛下,姚廣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句話,老衲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棣沒有回頭:
姚廣孝緩緩道:陛下可還記得唐太宗李世民?
朱棣身體微微一震。
姚廣孝繼續道:玄武門之變,骨肉相殘,確是人倫慘劇。但正因為有了這場變故,纔有了後來的貞觀之治。
陛下,姚廣孝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力,有時候,短暫的陣痛,是為了更長久的安定。
朱棣猛地轉身,目光如炬:老和尚,你這是在教朕縱容兒子們自相殘殺?
姚廣孝緩緩抬頭,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陛下,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這場爭奪在未來某一天突然爆發,攪得天下大亂...
夠了!!!
朱棣猛然暴喝,聲如驚雷!
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那雙經曆過無數戰火的眼眸中迸發出駭人的凶光!
姚廣孝!朱棣一步跨到老和尚麵前,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他的僧袍領口,右手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懸在半空中劇烈顫抖!
你他孃的在教朕什麼?!教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骨肉相殘?教朕學那唐太宗殺兄逼父?!
姚廣孝被勒得呼吸困難,卻依然麵色平靜:陛下...老衲隻是...
閉嘴!朱棣的拳頭離老和尚的臉隻有寸許,狂暴的殺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朕念在你當年有從龍之功,一路輔佐朕至今!可你現在竟敢...竟敢慫恿朕縱容兒子們自相殘殺?!
黃儼和幾個小太監嚇得跪倒在地,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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