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和張大更是嚇得麵如土色,一聲跪倒在地:太孫殿下饒命!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
朱瞻基被母親抱得喘不過氣來,尷尬地拍著她的背:母親,快鬆手,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什麼看?張氏抬起淚眼,怒視著周圍的護衛,都給我滾!今日之事誰敢說出去,小心你們的腦袋!
護衛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行了行了,哭個什麼勁?
就在這時,太子朱高熾胖乎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出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男子漢大丈夫,黑一點糙一點怎麼了?朱高熾打量著兒子,滿意地點點頭,嗯,有點樣子了,這纔像我朱高熾的兒子!
張氏聞言更是傷心:殿下!您看看瞻基都被折磨成什麼樣了?這哪裡還有半點太孫的樣子?
太孫該是什麼樣子?朱高熾冷哼一聲,整天塗脂抹粉,弱不禁風?那是戲台上的小生,不是大明的儲君!
他揮了揮手:趕緊回屋洗漱休息去,瞻基也累了。
張氏雖然心疼,卻也不敢違逆太子的意思,隻得扶著朱瞻基往府內走去,一路上還在不停地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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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洗漱一新的朱瞻基換上常服,來到書房見父親。
雖然洗淨了塵土,剃掉了胡須,但他黝黑的膚色和精壯的身材卻無法掩蓋,與兩個月前那個白皙文弱的太孫判若兩人。
朱高熾正坐在書案後品茶,見兒子進來,指了指對麵的座位:
朱瞻基恭敬行禮後坐下,姿態間已經少了幾分從前的文弱,多了幾分軍人的挺拔。
這兩個月,辛苦了吧?朱高熾慢悠悠地沏了一杯茶推到兒子麵前。
朱瞻基雙手接過:回父親,剛開始確實辛苦,但後來...倒也習慣了。
朱高熾點點頭,聽說你在軍營裡表現不錯,還當了特彆排的副排長?
都是將士們抬愛。朱瞻基謙虛道。
朱高熾微微一笑:現在可明白,為父為何要送你去軍營了?
朱瞻基沉吟片刻,道:兒子起初不解,但後來想明白了。此次特訓去的都是勳貴子弟,父親讓兒子去,是想讓兒子提前與他們交好,培養屬於自己的根基。
朱高熾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還有呢?
朱瞻基繼續道:二叔如今在軍中風頭正盛,父親讓兒子入營,也是為了向軍中表明,東宮對軍方同樣重視。
不錯,朱高熾滿意地點點頭,能想到這一層,說明這兩個月你沒白待。
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緩緩道:但這隻是其中兩點,還有更深的用意,你可能還沒想到。
朱瞻基神情一肅:請父親教誨。
朱高熾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第一,為父是要讓你親自體驗,什麼叫做兵者,詭道也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你二叔練兵的手段,你都見識了吧?
朱瞻基想起朱高煦那些層出不窮的訓練方法,不禁苦笑:二叔...確實手段高超。
高超?朱高熾冷笑一聲,那叫狠辣!但他這套手段,恰恰是最有效的。
為父讓你去,就是要讓你親身體會,什麼叫做真正的治軍之道。書本上讀再多兵法是沒用的,隻有親身經曆,才知道該怎麼帶兵,怎麼馭將。
朱瞻基若有所思:父親的意思是...
意思是,朱高熾轉過身,目光炯炯,將來你若繼位,麵對你二叔這樣的悍將,該如何駕馭?是壓製?是安撫?還是...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還是效仿太祖皇帝的手段?
朱瞻基心中一震,太祖朱元璋對開國功臣的手段,他自然是知道的。
第二,朱高熾繼續道,為父是要讓全軍將士都看清楚,我朱高熾的兒子,不是紙上談兵的書生!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可知朝中有多少人,背地裡說你優柔寡斷,說你文弱不堪大任?
朱瞻基臉色微變:兒子...略有耳聞。
耳聞?朱高熾冷哼一聲,他們說得可比這難聽多了!說什麼大明若由太孫繼位,恐怕又要出一個建文帝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朱瞻基心上。
朱高熾走到兒子麵前,沉聲道:為父就是要用這兩個月的時間,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兒朱瞻基,也是有血性的!也能吃苦!也能帶兵!
父親...朱瞻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至於這第三點嘛...朱高熾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為父是要給你一個機會,親自去摸清楚你二叔的底細。
朱瞻基一愣:二叔的底細?
沒錯,朱高熾壓低聲音,你二叔自從上次重傷痊癒後,整個人都變了。從前的他勇猛有餘,智謀不足。可現在...
他眯起眼睛:你看看他這兩個月的手段!練兵、冶鐵、收買人心...這一樁樁一件件,哪裡還像從前的老二啊?
朱高熾緩緩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話鋒一轉:
基兒,你可知為父最擔心的是什麼?
朱瞻基神色一凜:請父親明示。
朱高熾轉過身,燭光映著他略顯蒼白的臉:為父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太醫說得好聽,什麼精心調養尚可延年...嗬,我自己心裡清楚。
他輕輕咳嗽兩聲,繼續道:若他日我登基為帝,或許還能勉強穩住局麵。但你二叔三叔...他們敬重的是我這個大哥,這份情誼還能維係多久?
朱瞻基心中一震:父親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朱高熾目光如炬,直直盯著兒子,等我百年之後,你這個侄兒,能鎮得住你那兩個如狼似虎的叔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