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朱瞻塙四人嚇得魂飛魄散,陳玉堂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褲襠處迅速洇濕一片,竟是嚇尿了!
他們平日裡雖然胡作非為,但也知道有些底線不能碰。
但這偽造寶鈔這項罪名扣下來,彆說他們幾個小輩,就是他們背後的父祖親王,都要被牽連得脫層皮!
“陛下!冤枉啊!”朱瞻塙嚇得哭爹喊娘,“那假鈔…那假鈔不是孫兒造的!是…是孫兒在賭坊裡贏來的!孫兒不知是假的啊!”
然而,此時辯解已然蒼白無力。
王格既然敢丟擲這致命一擊,自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果然,王格不等朱瞻塙說完,便厲聲打斷:“世子殿下還想狡辯?!錢莊掌櫃趙文謙及在場夥計多人均可作證,假鈔就是從你懷中掏出!人證物證俱在,豈容抵賴?!”
他話音未落,又有幾名禦史齊齊出列,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臣附議!偽造寶鈔,罪在不赦!此案必須嚴查,追究到底!”
“陛下!此事絕非孤例!背後必有主使!臣懷疑,此事與日前西山演武太子遇刺一案或有牽連!”這位禦史更是陰毒,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尚在府中“閉門思過”的趙王朱高燧!
這話一出,可謂圖窮匕見!
原本還在觀望的太子黨官員們,頓時如同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是啊!朱瞻塙是趙王嫡子!他犯下如此大罪,趙王一個“教子不嚴”、“縱容包庇”的罪名絕對跑不掉!
若是操作得當,甚至可以直接將西山刺殺太子的屎盆子也扣在趙王頭上!
這可是徹底扳倒這個心腹大患的天賜良機!
兵科給事中立刻出列,聲音亢奮:“陛下!劉禦史所言極是!趙王世子膽敢偽造寶鈔,其父趙王難辭其咎!臣懇請陛下,即刻鎖拿趙王,嚴加審訊!查清其是否與偽造寶鈔、乃至刺殺儲君之事有關!”
“臣附議!”
“臣也附議!”
……
一時間,要求嚴懲朱瞻塙、追究趙王責任的奏請之聲響成一片。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員,見此情形也紛紛表態,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打上“同情逆黨”的標簽。
龍椅上的朱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緩緩掃過群情激奮的文官佇列,又看了看武將班列前方的朱高煦。
而朱高煦此刻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他沒想到,這幫文官的出手如此狠辣果決!
他們這是要借題發揮,一棍子把老三徹底打死啊!
而且,他們暫時放過了壑兒,不代表會一直放過。
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攻!
先集中火力乾掉實力較弱、罪名更實在的老三,接下來就該輪到他漢王府了!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果然,就在彈劾趙王的聲浪稍稍平息之際,禮部主事劉球,陰惻惻地開口了:
“陛下,趙王世子之罪,自有公論。然則,漢王世子朱瞻壑當街鬥毆,重傷宗親,攪亂市肆,亦屬狂悖不法!子不教,父之過!漢王殿下統軍有道,何以治家無方?臣以為,漢王亦當對此事有所交代!”
來了!
終於還是來了!
朱高煦心中冷笑,該來的總會來。
這幫人果然不會放過這個一箭雙雕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否則,一旦讓這幫人形成了輿論大勢,就算父皇有心回護,恐怕也難以抵擋這洶洶物議。
“慢著!”
隻見朱高煦猛地向前一步,聲如洪鐘般響起,這一聲斷喝,頓時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方纔還喧鬨如菜市場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朱高煦環視全場,目光最後定格在禮部主事劉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劉主事好大的帽子!‘狂悖不法’、‘治家無方’?本王倒要問問,我兒朱瞻壑是殺了人還是放了火?他是見到有人偽造寶鈔、打砸朝廷重地、毆傷朝廷命官,這才挺身而出製止暴行!怎麼到了陳禦史嘴裡,反倒成了罪過?”
劉球被問得一怔,隨即強辯道:“縱然事出有因,但下手未免太重!世子殿下將趙王世子手腕折斷,將靖海侯之子打得吐血,這難道不是事實?”
“重?”朱高煦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提高音量,“劉球!你一個隻會耍嘴皮子的書生,懂什麼叫輕重?當年靖難之時,本王在真定城外,為了救駕,一個人砍翻十二個叛軍精銳!那才叫重!對付幾個打砸搶掠的紈絝子弟,打斷一隻手算什麼?!要是依著本王在軍中的脾氣,膽敢衝擊銀庫、毆打朝廷命官者,當場格殺都不為過!”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帶著屍山血海裡淬煉出的彪悍氣息,震得劉球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劉球兀自強撐。
“強詞奪理?”朱高煦不再看他,而是轉向丹陛之上的朱棣,抱拳朗聲道,“父皇!兒臣以為,今日之事,看似是幾個小輩胡鬨,實則暴露出一個天大問題!”
他成功地將話題引開,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哦?什麼問題?”朱棣沉聲問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我大明開國數十載,承平日久!”朱高煦聲音鏗鏘,回蕩在奉天殿內,“這些勳貴子弟,生於安樂,長於富貴,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整日裡隻知道飛鷹走馬,惹是生非!長此以往,我大明勳貴集團必將腐朽墮落,再無可用之才!這纔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原本還在看熱鬨的勳貴武將集團,頓時騷動起來!
不少國公、侯爺麵麵相覷,臉上露出深思和尷尬之色。
因為漢王這話,雖然難聽,卻他媽的說到了他們的痛處!
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兒子,孫子,侄子是什麼德行,他們自己能不清楚?
英國公張輔忍不住微微點頭,成國公朱能更是低聲對旁邊的安遠侯柳升道:“漢王這話……話糙理不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