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堂和吳天寶也紅了眼,隨手抓起手邊的東西當武器——賬本、硯台、甚至是散落在地上的銅錢,沒頭沒腦地向朱瞻壑砸去。
真正的混戰開始了!
朱瞻壑雖然武藝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四個發瘋的紈絝?
很快,他的錦衣也被撕破,臉上捱了幾拳,嘴角滲出血絲。
但他反而越戰越勇,拳腳虎虎生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個紈絝慘叫著倒下。
錢莊大堂徹底成了戰場。桌椅板凳碎了一地,賬簿紙張漫天飛舞,銀錠銅錢散落得到處都是。趙文謙和夥計們早就躲到了角落裡,眼睜睜看著這場罕見的宗室鬥毆,嚇得麵無人色。
打!往死裡打!朱瞻壑一拳將吳天寶打翻在地,自己也捱了朱瞻塙一記悶棍,額角破皮流血,卻依舊狂笑著,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這場鬥毆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一隊全副武裝的官兵衝進錢莊。
住手!統統住手!帶隊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將領,看到眼前的場景,頓時頭皮發麻——這打的哪裡是架?這分明是捅了馬蜂窩啊!
王...王守備!趙文謙如同見到救星,快!快攔住他們!
王守備硬著頭皮上前,示意士兵們將還在纏鬥的五人分開。此時的五人早已沒了人樣,個個鼻青臉腫,衣衫襤褸,活脫脫五個街頭乞丐。
世子爺...幾位公子...王守備陪著笑臉,您看這...
王莽!你來得正好!朱瞻塙惡人先告狀,朱瞻壑無故毆打宗室!快把他抓起來!
放屁!朱瞻壑吐出一口血沫,明明是你們偽造寶鈔在先,打人在後!王守備,把這些逆賊統統抓起來!
王守備一個頭兩個大。兩邊都是爺,他哪個也得罪不起。
抓漢王世子?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放過趙王世子?萬一漢王追究起來...
就在這時,一旁的士兵在王守備耳邊低語幾句。
王守備眼睛一亮,頓時有了主意。
這個...他清了清嗓子,諸位爺,您看這事兒鬨的...不如這樣,委屈幾位先到守備衙門歇息片刻,等在下稟明上官再做定奪?
這話說得委婉,其實就是要把五人都關起來!
說罷,不等幾人反應,王守備一揮手:來人!請幾位爺回衙門!記住,是請!好生伺候著!
士兵們會意,雖然動作恭敬,卻不容拒絕地將五人出了錢莊。
望著五人離去的背影,趙文謙憂心忡忡地對王守備道:王大人,這...這不會出事吧?
王守備苦笑:出事?早就出大事了!我現在隻希望漢王和趙王可千萬彆同時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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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末的金陵城,本該是年節餘韻未散、萬家燈火依舊的祥和景象,然則一樁突如其來的禍事,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了層層政治漩渦。
奉天殿內,莊嚴肅穆。
鎏金蟠龍柱下,文武百官垂手肅立,但空氣中彌漫的緊張氣息,卻比殿外尚未消散的冬寒更要刺骨幾分。
端坐於九龍禦座之上的永樂皇帝朱棣,麵沉如水。
他那雙洞察世事的帝王之眸,此刻正冷冷掃視著丹陛之下跪著的五個鼻青臉腫、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正是昨日在大明錢莊鬨得天翻地覆的朱瞻塙、朱瞻壑、陳玉堂、吳天寶、徐景明。
“說說吧,”朱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跪在最前方的朱瞻塙猛地抬起頭,未等朱棣點名,便搶先哭嚎起來,聲音淒厲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爺爺!孫兒冤枉啊!孫兒昨日不過是去錢莊兌些零用銀子,那趙文謙狗眼看人低,非說孫兒的寶鈔是假的!還出言侮辱孫兒!壑哥兒他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對孫兒拳打腳踢!您看看孫兒這手,都被他打折了!”
他一邊說,一邊高高舉起那隻被朱瞻壑扭脫臼、此刻用白布簡陋固定的手腕,涕淚橫流,演技堪稱精湛。
“你放屁!”跪在他旁邊的朱瞻壑聞言勃然變色,也顧不得朝堂禮儀了,梗著脖子反駁,“皇爺爺明鑒!是瞻塙他們幾個先用粗製濫造的假鈔去錢莊行騙,被趙掌櫃識破後不但不認錯,反而惱羞成怒打砸錢莊,還將趙掌櫃打得頭破血流!孫兒看不過去,這纔出手製止!他們四個打孫兒一個,孫兒這是自衛!”
“自衛?”朱瞻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道,“你朱瞻壑在演武場上都能跟百戰老兵過招,我們四個加起來是你的對手?明明是你恃強淩弱!”
“夠了!”朱棣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聲若雷霆,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朕問你們話,一個個回答!再敢喧嘩,統統拖出去杖責二十!”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五個剛才還吵得麵紅耳赤的紈絝頓時噤若寒蟬,嚇得渾身發抖,將腦袋死死埋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奉天殿。百官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如同利刃般劃破了這片寂靜。
“陛下!”隻見禦史中丞王格手持象牙笏板,大步出列,“臣,有本奏!”
朱棣冷冷瞥了他一眼:“講。”
王格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慷慨激昂:
“陛下!趙王世子朱瞻塙,靖海侯之子陳玉堂,安陸侯之侄吳天寶,魏國公侄孫徐景明,此四人膽大包天,竟敢偽造大明寶鈔,此乃動搖國本、形同謀逆之滔天大罪!按《大明律》,偽造寶鈔者,主犯淩遲,家屬流三千裡,財產沒官!此風絕不可長,請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轟——!”
這“謀逆”、“淩遲”的字眼如同驚雷,在奉天殿內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