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敏銳地捕捉到了勳貴集團的情緒變化,知道火候到了!
他立刻趁熱打鐵,聲音變得更加具有煽動性:
“想想我們的父輩!英國公、成國公、我舅舅徐輝祖……他們當年跟著皇爺爺出生入死,哪一個是刀頭舔血、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好漢?!可到了我們這一代呢?再看看這些小輩呢?!”
他伸手一指地上跪著的朱瞻塙等人,痛心疾首道:“除了靠著祖蔭胡作非為,他們還會什麼?!一旦邊境有警,蠻族叩關,難道指望這幫連刀都提不動的廢物去保家衛國嗎?!”
“轟!”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勳貴武將們的情緒!
是啊!他們可以不在乎兒子是否讀書上進,但絕不能容忍子孫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
這是武將世家最深的恥辱和恐懼!
靖海侯陳瑄原本因為兒子涉案而惴惴不安,此刻卻第一個跳了出來,聲音洪亮:
“陛下!漢王殿下所言極是!犬子不成器,臣深感羞愧!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讓他繼續在金陵城廝混下去,墮了我陳家的威名!臣懇請陛下,給這些不成器的東西一個機會,讓他們去軍中曆練!是龍是蟲,戰場上見分曉!”
他這一帶頭,早已被朱高煦話語煽動起來的勳貴們立刻紛紛跟進!
安陸侯吳成雖然侄子不爭氣,但此刻也顧不上了,大聲道:“臣附議!吳天寶這小子彆的沒有,就是有把子力氣!與其讓他在京城惹禍,不如讓他去邊關殺敵!”
“臣也附議!”
“讓這些小兔崽子去軍中吃點苦頭!”
“陛下,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吧!”
轉眼之間,剛才還因為子弟涉案而人人自危的勳貴集團,竟然在朱高煦的巧妙引導下,結成了統一戰線,反過來向皇帝請願了!
這一下,輪到文官集團傻眼了!
王格、劉球等人麵麵相覷,他們萬萬沒想到,漢王朱高煦竟然如此狡詐!
不但沒有陷入被動防守,反而利用他們攻擊的由頭,成功地將所有勳貴勢力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這還怎麼彈劾?
難道要同時得罪整個大明勳貴集團嗎?
朱高煦看著臉色鐵青的文官們,心中冷笑不止。
跟我玩?老子在戰場上玩兵法的時候,你們還在之乎者也呢!
他再次麵向朱棣,丟擲了最終的解決方案,聲音充滿了自信和魄力:
“父皇!兒臣建議,將朱瞻塙、朱瞻壑、陳玉堂、吳天寶、徐景明等一乾涉事勳貴子弟,全部編入西山新軍!由兒臣親自操練!讓他們體驗什麼是軍法如山!什麼是生死考驗!待開春北伐,就讓他們作為先鋒營的一員,隨兒臣出征漠北!是死是活,是榮是辱,全憑他們自己的本事!若能立下戰功,今日之過,既往不咎!若是不幸戰死沙場,也算是為國捐軀,不負他們祖上的英名!”
這個方案一出,可謂絕妙!
對皇帝而言,既化解了一場棘手的天家醜聞和政治風波,又為北伐增添了一批特殊的“兵源”,還能借機敲打曆練這些紈絝子弟,一舉多得!
對勳貴集團而言,雖然子弟要吃苦甚至冒險,但總比被扣上“謀逆”罪名抄家滅族強!而且萬一真立了功,反而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就連跪在地上的朱瞻塙等人,在最初的驚恐之後,眼中也竟然冒出了一絲異樣的光芒——去軍中?北伐?好像……比整天被關在府裡挨罵要有意思得多?
龍椅之上,朱棣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日早朝以來的第一絲笑意。他看著底下那個縱橫捭闔、短短幾句話就扭轉乾坤的二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這份急智,這份魄力,這份攬括人心的手腕……
“準奏!”
朱棣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瞻塙等一乾人等,即日起削去所有虛銜,以白身編入西山新軍,歸漢王朱高煦節製!嚴加操練,以觀後效!”
“至於偽造寶鈔一事……”朱棣目光如電,掃過癱軟在地的朱瞻塙等人,“暫不追究。但若在北伐中有違軍令、畏敵退縮者,兩罪並罰,決不姑息!”
塵埃落定!
朱棣此言一出,猶如一道驚雷在奉天殿內炸響。
那些原本以為自家子弟難逃嚴懲的勳貴們,頓時如蒙大赦,一個個感激涕零地跪地謝恩。
臣等叩謝陛下天恩!
陛下聖明!臣等必當嚴加管教這些不成器的東西!
犬子若能隨漢王殿下曆練,實乃三生有幸!
一時間,奉天殿內歌功頌德之聲不絕於耳。
方纔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轉眼間變得和諧融洽。
退朝的鐘聲響起,百官魚貫而出。
朱高煦正要離去,卻被一群勳貴團團圍住。
漢王殿下留步!
英國公張輔第一個上前,這位平日裡威嚴持重的老將,此刻臉上竟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老夫那個不成器的孫子張睿,今年剛滿十六,整日裡遊手好閒。不知能否托付給殿下,去西山軍營曆練一番?
成國公朱能也不甘示弱,擠上前來:殿下!我那侄兒朱勇,雖然頑劣了些,但一身蠻力,正是當兵的好材料!還請殿下收留!
還有我家那小子!
犬子也願為殿下效勞!
轉眼間,朱高煦就被二三十個勳貴團團圍住,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要將自家子弟送往西山軍營。
說來好笑,這些世代簪纓的勳貴們,平日裡將子弟視若珍寶,為何此刻卻爭先恐後地要將他們送入以嚴酷著稱的漢王麾下軍營?
自洪武皇帝朱元璋龍飛淮甸,開創大明基業,已近五十載春秋。
當年那些追隨太祖浴血奮戰、從屍山血海中搏得公侯爵位的開國功臣,如徐達、常遇春、湯和、鄧愈等,大多已凋零殆儘。
他們的子孫承襲爵位,自幼長於金陵繁華之地,見慣了秦淮風月,習慣了鐘鳴鼎食,卻再難體會先祖們馬上奪天下的艱辛與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