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皇帝親口宣佈的那一刻,奉天殿內還是響起了一片難以抑製的嘩然!
武將佇列中,頓時爆發出陣陣壓抑的興奮低吼和讚歎!
“陛下聖明!”
“漢王殿下威武!”
“早就該如此!”
成國公朱能更是激動得滿臉紅光,恨不得當場大笑三聲。英國公張輔也是撚須頷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然而,文官佇列這邊,卻是瞬間炸開了鍋!
禮部侍郎李玉第一個忍不住,也顧不上失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疾呼:“陛下!陛下三思啊!!”
他聲音悲愴,如同杜鵑啼血:“北伐乃傾國之戰,統帥之選,關乎社稷安危!漢王殿下雖勇,然……然性情剛烈,恐非持重之選啊!且…且太子殿下乃國本,如今太子殿下雖有微恙,然北伐籌備非一日之功,何不等太子殿下康複,再行定奪?如此倉促決定,恐非國家之福啊!”
他這話,立刻引來了不少文官的附和。
“李大人所言極是!陛下,統帥之位,乾係重大,當擇老成持重之臣!”
“漢王殿下雖善戰,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更何況,趙王之事尚未完全查明,此時任命漢王,恐引人非議啊!”
這些文官,或出於對太子地位的維護,或出於對朱高煦“跋扈”作風的擔憂,或純粹是遵循“嫡長”禮法的慣性,紛紛出言反對。
一時間,奉天殿內唾沫橫飛,竟有了幾分菜市場般的喧囂。
朱高煦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彷彿那些質疑和反對的聲音與他無關。
但他微微抿緊的唇角,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芒,卻顯示他並非全無觸動。
“放你孃的狗屁!”
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吼,瞬間壓過了所有文官的聒噪!
隻見成國公朱能如同一頭發怒的雄獅,猛地從武將佇列中踏出一步,指著李玉等文官,聲若洪鐘地罵道:
“李玉!你個窮酸措大!你懂個卵子的軍事?!還老成持重?老子問你,當年陛下起兵靖難,靠的是老成持重嗎?!靠的是謀定後動嗎?!他孃的靠的就是一股子血性和敢打敢拚的銳氣!!”
朱能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玉臉上了:“漠北是什麼地方?那是狼窩!是虎穴!對付阿魯台那種狡詐如狐的蠻酋,就得派漢王殿下這等猛虎般的統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們這幫隻會之乎者也的書生,去了草原,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除了給韃子送人頭,還能乾啥?!”
“你……你……粗鄙!有辱斯文!”李玉被罵得麵紅耳赤,氣得渾身發抖。
安遠侯柳升也站出來,聲援朱能:“朱國公說得對!打仗不是請客吃飯!要的就是漢王殿下這股子霸氣!太子殿下是仁厚,是穩重,可那是對內治國!對外征伐,還得看咱們漢王!!”
“沒錯!漢王殿下在軍中威望極高,將士用命,此戰必勝!”“誰再敢質疑漢王殿下,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武將們群情激昂,紛紛站出來力挺朱高煦。他們早就受夠了文官們對軍事的指手畫腳,此刻見皇帝有意重用漢王,自然是全力支援。
文官們也不甘示弱,引經據典,大談“王道”、“禮法”、“嫡庶之彆”,一時間,奉天殿內文武對立,吵得不可開交。
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朱棣,看著底下這亂哄哄的場麵,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他最初並未出聲,任由雙方爭吵,似乎想看看風向。但隨著爭論愈演愈烈,尤其是部分文官開始隱隱將矛頭指向“廢長立幼”的敏感話題時,朱棣眼中的耐心終於消耗殆儘了。
“夠了!!!”
一聲如同九天龍吟般的怒喝,猛地從丹陛之上炸響!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無上的帝王威嚴和凜冽的殺氣,瞬間席捲整個大殿!
刹那間,所有的爭吵聲、辯解聲、怒罵聲,全部戛然而止!
整個奉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無論是激憤的武將,還是不服的文官,全都嚇得渾身一顫,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朱棣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他沒有看那些跪倒的臣子,冰冷的目光如同兩道利箭,掃過方纔爭吵最激烈的幾個官員,最終定格在最先挑頭的禮部侍郎李玉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臘月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敲打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朕,還沒死。”
僅僅四個字,就讓李玉等人如墜冰窟,渾身篩糠般抖動起來。
“這大明朝的江山,”朱棣一步步走下丹陛,腳步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還是朕,說了算!”
他走到李玉麵前,停下腳步,俯視著這個癱軟在地的文官,語氣平淡,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北伐大將軍的人選,朕,意已決。”
“漢王朱高煦,即為征虜大將軍,總攬北征一切事宜!各部衙門,需全力配合,若有延誤、掣肘、陽奉陰違者——”
朱棣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一字一頓,聲徹殿宇:
“以謀逆論處!立斬不赦!誅——九——族!!”
“至於爾等……”他看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蟬的文官,冷哼一聲,“朕今日乏了,懶得跟你們計較。但若再有人,敢在朕麵前,妄議朕意,聒噪不休……”
朱棣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機:
“膽敢再多嘴一句者——杖斃!!!”
“杖斃”二字,如同驚雷,在大殿內回蕩!
所有文官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臣等不敢!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朱棣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回禦座,大手一揮:
“退朝!”
“退朝——!”黃儼尖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心有餘悸。
百官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躬身退出了奉天殿,個個臉色煞白,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