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阿魯台的主力！凡是依附阿魯台的部落，都是打擊物件！焚其牧場，掠其牲畜，俘其人口！讓整個韃靼腹地烽煙四起，永無寧日！讓阿魯台顧此失彼，威望掃地！讓那些搖擺不定的小部落看清，跟著阿魯台隻有死路一條！”
“同時，”朱高煦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派出使者和細作，秘密接觸那些與阿魯台有矛盾的部落，甚至是被我們打怕了的瓦剌殘餘勢力！許以好處，曉以利害，引導他們去攻擊、蠶食阿魯台的地盤和部眾！
我們要做的，不是親自殺光所有敵人，而是成為草原上的‘攪局者’和‘幕後推手’，讓蒙古人自己去內鬥，去消耗！”
“如此一來，阿魯台將麵臨兩麵夾擊：正麵是我大明軍隊持續不斷的軍事壓力和經濟摧毀，背麵是其他部落的趁火打劫。他要麼被迫在不利條件下與我決戰，要麼就在無儘的騷擾和眾叛親離中逐漸衰弱直至滅亡！”
“此法，成本相對可控，風險分散，戰果持續，且能最有效地實現‘重塑格局、建立秩序’的政治目的！
即便最終未能擒殺阿魯台，也足以讓韃靼各部在未來十年內，無力對大明構成威脅！”
朱高煦一番長篇大論，將一套融合了主動出擊、建立基地、經濟破壞、分化瓦解的“組合拳”戰略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暖閣內，頓時陷入了長久的、極致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套狠辣、縝密而又極具操作性的“上策”深深震撼了！
這不再是簡單的軍事戰術，而是一套完整的、針對遊牧民族弱點的係統性戰略方案！
朱棣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被朱高煦重點標注的“兀良哈禿城”，彷彿已經看到了大明龍旗在那裡飄揚的景象！
“好！好一個‘上策’！因糧於敵，建立前哨，分化瓦解，持久施壓……哈哈哈！好！此策深得朕心！”
然而，就在朱棣幾乎要拍板定案之際，一個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漢王殿下此策，看似完美，然則……誰來擔任這‘攪動草原’的擎天之柱？又由誰來坐鎮那個危險的前進基地？須知，阿魯台絕非易與之輩，萬一……”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內閣首輔楊士奇。
他撫著長須，麵色凝重，看似憂心國事，緩緩開口道：“漢王殿下此策，看似完美，然則……誰來擔任這‘攪動草原’的擎天之柱？又由誰來坐鎮那個危險的前進基地？須知，阿魯台絕非易與之輩，萬一……”
他這話，看似是基於穩妥考慮的發問，實則輕飄飄地，又將一個極其敏感的問題——兵權歸屬，**裸地拋了出來，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這便是楊士奇，一位深諳權謀之道的老臣，在此時此刻必然的選擇。
平心而論，經過這大半年的觀察，尤其是漢王朱高煦在監國理政期間推行的一係列卓有成效的改革——新鹽法惠民強國、整頓錢莊穩定金融、革新軍械提升武備——楊士奇內心深處，對這個曾經被視為“莽夫”的二皇子，早已刮目相看，甚至暗存幾分欽佩。
他不得不承認，漢王展現出的魄力、眼光和實乾能力，在許多方麵確實遠超常人，甚至對大明王朝的煥然一新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但是，佩服歸佩服，立場歸立場。
楊士奇是什麼人？他是深受儒家正統思想熏陶的士大夫領袖，是堅定不移的“嫡長子繼承製”維護者，更是早已將自己的政治前途和身家性命與東宮太子朱高熾牢牢繫結在一起的“太子黨”核心人物！
在他的政治理念中，儲君之位關乎國本，絕不能輕易動搖。
漢王朱高煦能力越強，功勞越大，聲望越高，對太子朱高熾地位的潛在威脅也就越大！
此次北伐，若再讓漢王憑借其提出的“上策”奪得主帥之位，攜大勝之威歸來，那太子的處境將何其堪憂？
屆時，朝野上下，隻怕是“隻知有漢王，不知有太子”了！
楊士奇這話一出，暖閣內剛剛被朱高煦的“上策”所點燃的熱情，彷彿被潑了一瓢冷水，瞬間降溫。氣氛變得微妙而凝重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在朱家三兄弟之間來回逡巡，最後又都小心翼翼地投向了禦座之上，等待著永樂皇帝朱棣的決斷。
這個任命，將不僅僅關係到北伐的成敗，更可能直接影響到未來大明王朝的權力格局。
而端坐於九龍禦座之上的朱棣，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深深地看了楊士奇一眼，那目光深邃如淵，讓這位老謀深算的首輔也不禁心頭一凜，下意識地避開了對視。
良久，朱棣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楊卿所慮，不無道理。統帥之人選，確乃重中之重，關乎北伐成敗，關乎數十萬將士性命，亦關乎國運。”
他頓了頓，似乎在做一個極其重大的決定，暖閣內落針可聞。
“然，”朱棣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有力，“朕，金口已開！”
“早在決議北伐之初，朕便已言明：此次北伐統帥之人選，由西山演武之勝者擔任！”
“君無戲言！”
這四個字，如同定海神針，又如同驚雷炸響！
朱棣掃視全場，最終落在三個兒子身上：“朕說過，此次演武，絕非兒戲！正是要在這模擬實戰之中，檢驗爾等的真才實學！檢驗誰更有能力統籌全域性，指揮若定！檢驗誰麾下的將士，纔是真正能打硬仗、打勝仗的虎狼之師！”
說完猛地站起身，一股強大的帝王威壓彌漫開來：“朕意已決！西山演武，如期舉行！勝者，即為北伐大將軍，總督各路兵馬，開春北征，朕在金陵，靜候佳音！”
“退下吧！”
旨意已下，乾坤既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