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精神一振，想起了當初對付錢莊擠兌時，漢王也是這般丟擲三策，結果一招“限額兌付”加“新鈔發行”就輕鬆化解了危機。
這一次，麵對比金融風暴複雜凶險百倍的國戰，他的三策又會是什麼？
“哦？又是三策？”朱棣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往事，“細細道來！”
“遵旨！”朱高煦清了清嗓子，開始闡述他的“下策”。
“這下策嘛，”他語氣略帶一絲嘲弄，“便是沿用舊法，亦可稱之為‘結硬寨，打呆仗’之策。”
他走到巨大的漠北地圖前，用手指劃出一條線：“大軍主力二三十萬，輔以數十萬民夫，以長城沿線如開平、興和等地為基地，囤積如山糧草。然後如同巨象挪步，緩緩向臚朐河方向推進，沿途廣築堡壘，步步為營。試圖以泰山壓頂之勢，逼迫阿魯台在對我有利的預設戰場進行決戰。”
朱高煦頓了頓，環視眾人，特彆是那些傾向於穩妥的老將：“此策優點在於，穩！後勤相對有保障，大軍集團行動，不易被敵軍偷襲，即便找不到阿魯台主力，也能順勢清掃其外圍部落，摧毀其草場，也算有所斬獲。”
兵部尚書金忠微微頷首，這確實是他內心比較傾向的傳統打法。
但朱高煦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犀利：“然則，其弊病亦顯而易見！首先，動靜太大，耗時長久。阿魯台不是傻子，見我大軍雲集，必早已遠遁千裡，想要捕捉其主力，難如登天！其次，耗費國力驚人！數十萬人馬在草原上磨蹭數月，人吃馬嚼，即便以我大明今日之富庶，也難免傷筋動骨。最後，即便僥幸追上並擊敗阿魯台，亦難以擴大戰果，因其部眾可化整為零，四散逃入茫茫草原，待我軍疲憊退兵，又可死灰複燃。可謂耗費巨萬，戰果有限，治標不治本！”
這番分析鞭辟入裡，將傳統戰法的弱點暴露無遺。金忠等人聞言，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那麼，中策又如何？”朱棣追問道，他似乎對“下策”並不滿意。
朱高煦伸出第二根手指：“中策，兒臣稱之為‘擒賊擒王，精兵突襲’之策。”
他手指猛地點向地圖上標示的臚朐河流域：“既然政治目的在於削弱阿魯台，那麼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乾掉他本人或其核心集團！故此策要點在於，不與敵軍糾纏於零星部落，不追求佔領地盤。而是精選五萬左右最精銳的騎兵，一人雙馬甚至三馬，攜帶半月乾糧，由一員智勇雙全之大將統領，輔以最精銳的‘夜不收’哨探，從各路深入漠北，隱蔽接敵，直撲情報所示的阿魯台王庭所在！”
“一旦發現目標，不拘泥於陣型，不惜代價，發起雷霆一擊！力求一舉摧毀其指揮中樞，若能陣斬或生擒阿魯台，則韃靼群龍無首，不戰自亂！我再後續部隊跟上收拾殘局，便可事半功倍！”
這“中策”一說出來，武將佇列中頓時一陣騷動！
成國公朱能、安遠侯柳升等悍將眼睛放光！
這纔是他們嚮往的打法！乾脆利落，直搗黃龍！
充滿了冒險精神和建功立業的誘惑！
“此策好處在於，突然性強，效率高，若成功則收益巨大！能以較小代價達成核心政治目標。”朱高煦肯定道。
但隨即，他再次潑下冷水：“然而，風險亦極高！堪稱孤注一擲的豪賭！首先，五萬精騎深入敵境，後勤補給極度脆弱，一旦迂迴途中糧儘，或天氣突變，或找不到水源，便有全軍覆沒之危。其次，情報準確性至關重要，若阿魯台早已轉移，我軍撲空，勞師遠征，士氣必然大跌，歸途還將麵臨敵軍襲擾。最後，即便找到阿魯台，若其兵力遠超預期或依托有利地形頑抗，我軍也可能陷入苦戰，進退兩難。”
這番風險分析，又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朱能等將領剛剛燃起的熱情。
這確實是一場賭博，賭贏了名垂青史，賭輸了屍骨無存。
朱棣沉吟不語，顯然也在權衡這“中策”的利弊。風險與收益都太大。
“父皇，”朱高煦看向朱棣，終於亮出了他真正的王牌，“以上下兩策，或失之於鈍，或失之於險，皆非完美。兒臣還有一策，或可稱之為上策！”
“快講！”朱棣和所有大臣的目光都緊緊鎖定了朱高煦。
朱高煦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最終重重落在臚朐河偏東南的一個位置——兀良哈禿城（又稱殺胡城，元朝時期的重要城鎮遺址，位於今內蒙古東烏珠穆沁旗境內，這個我百度好久！）
“兒臣的上策，可概括為
‘以戰養戰，因糧於敵；建立前哨，持久施壓’！”
他目光炯炯，開始詳細闡述這套融合了古今智慧的方略：
“第一，改變後勤思路，大幅縮減純消耗的民夫數量。主力部隊出塞時，攜帶必要糧草，但不再依賴漫長的、脆弱的內地轉運線。而是采取‘以戰養戰’策略，有計劃地奪取阿魯台控製下的肥沃牧場和牲畜群！草原作戰，最好的補給就在草原上！奪取敵人的牛羊，即為我們的軍糧！”
這話讓夏元吉眼睛一亮，但旋即皺眉：“殿下，此計雖好，但若敵軍實施焦土政策，或我軍奪取不順……”
“所以要有第二點！”朱高煦打斷他，手指點著兀良哈禿城，“選擇一個關鍵地理位置，比如這座廢棄的元代古城遺址，迅速加以修複和加固，建立一個堅固的前進基地和物資囤積點！”
“此基地距離臚朐河相對較近，又可得到遼東方麵的有限支援。大軍以此為基礎，進行輻射狀出擊。進可攻，退可守！繳獲的物資可運回基地儲存，受傷的士卒可在此休養。這相當於我們在漠北腹地，插入了一顆永不沉沒的‘釘子’！”
“第三，”朱高煦的聲音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改變用兵模式，化整為零，多點開花！
不以尋求敵軍主力決戰為唯一目標。將精銳騎兵分成十數股乃至數十股，由得力將領率領，像梳子一樣反複清掃臚朐河周邊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