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王斌取來幾個錦盒,開啟後露出裡麵雪白的鹽粒:諸位請看,這便是新製的雪花鹽!
商人們圍攏過來,仔細檢視。
隻見鹽粒晶瑩剔透,毫無雜質,與市麵上那些發黃結塊的粗鹽判若雲泥!
李半城取了一小撮放入口中,閉目品味良久,突然睜開眼睛,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妙!妙啊!此鹽純正無比,毫無苦澀之味!若真能以十文錢售賣,何愁銷量不佳!
程大牛也嘗了嘗,一拍大腿:他孃的!老子賣了半輩子私鹽,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貨色!這生意,我程大牛做定了!
朱高煦見火候已到,滿意地點頭道:既然諸位都有此意,那本王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頭,拱手告辭:時辰不早,本王還需去戶部衙門準備午時的品鑒會。諸位不妨也早些過去,免得錯過了良機。
殿下慢走!眾人連忙起身相送。
待朱高煦的儀仗遠去,雅間內頓時炸開了鍋。
趙德彰第一個站起來:快!讓夥計備車!咱們這就去戶部衙門搶占好位置!
沈世誠一邊整理衣冠一邊道:趙老說得對!我聽說兩淮鹽商總會的王百萬也來了,這老狐狸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程大牛粗聲粗氣地說:怕他個球!咱們這麼多人呢!再說了,漢王殿下明顯是向著咱們這些老合作夥伴的!
李半城最為沉穩,他慢條斯理地飲儘杯中茶:諸位莫急。老夫料定今日必有一番龍爭虎鬥,咱們需得商量個對策纔是。
正說話間,樓下街道上已經人聲鼎沸。隻見各色馬車、轎子都在往戶部衙門方向湧去,商人們或騎馬或步行,個個行色匆匆。
快看!那不是山西錢莊的喬致庸嗎?連他都來了!
徽州商幫的人也到了!好大的排場!
眾人說笑著下樓,各自登上馬車。
車夫們揚鞭催馬,十餘輛豪華馬車組成的長龍,在錦衣衛的開道下,浩浩蕩蕩向戶部衙門駛去。
沿途百姓紛紛避讓,議論紛紛:
這是要變天啊!這麼多大商人齊聚金陵!
聽說漢王殿下要賣十文錢的好鹽,能不熱鬨嗎?
當車隊抵達戶部衙門前時,這裡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各地商賈雲集,各種方言交織,儼然成了一座微縮的大明商界盛會。
午時整,戶部衙門大堂內人頭攢動,各地商賈齊聚一堂,連走廊都擠滿了人。
朱高煦端坐主位,左手次位坐著夏元吉,而韋達和王斌按刀立在身後,威風凜凜。
“鐺——”
一聲銅鑼響,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朱高煦環視全場,目光如電:“諸位,今日新鹽品鑒會正式開始!”
他大手一揮,早有準備的親衛抬上十幾個大木箱。
箱蓋開啟的瞬間,滿堂驚歎聲此起彼伏——雪白晶瑩的鹽粒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這便是本王新法所製雪花鹽!”
朱高煦抓起一把鹽,任由鹽粒如流水般從指縫滑落,“品質如何,諸位一嘗便知!”
早有準備的衙役們端著托盤,將用小碟盛放的鹽粒分發給前排的商人。
這...這真是鹽?!”
“純!太純了!沒有絲毫苦澀!比貢鹽還要細膩!”
“若此鹽當真隻售十文,天下粗鹽將無立足之地!”
堂內一片嘩然,商人們交頭接耳,眼中放射出狼一般的光芒。
他們都是商業嗅覺極其敏銳之人,立即意識到這其中蘊含的巨大商機!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響起:“漢王殿下,此鹽雖好,但您這官督商銷的新法,怕是另有玄機吧?”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兩淮鹽商總會會長王百萬緩緩走出人群。
此人身著錦袍,麵容精瘦,一雙三角眼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王會長有何高見?”朱高煦眯起眼睛,心中冷笑。這王百萬與剛剛被滅門的李景隆關係密切,今日果然出來攪局了。
王百萬拱手一禮,臉上卻帶著譏誚的笑容:“殿下明鑒。我大明鹽法施行百年,自有其道理。如今殿下突然變更祖製,要設立什麼總代理,還要代理權。敢問殿下,這代理權一簽便是三年,若是三年後朝廷又變卦,我等投入的巨資豈不打了水漂?”
這話一出,不少商人紛紛點頭,麵露遲疑之色。
朱高煦尚未開口,揚州巨賈程大牛卻搶先一步站出來:“王百萬,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漢王殿下推行新政,何時虧待過我們商人?”
王百萬冷笑一聲:“程大牛,你一個販私鹽出身的,懂得什麼國家大事?”
“放你孃的屁!”程大牛勃然大怒,“老子現在是正經商人!倒是你王百萬,靠著倒賣鹽引中飽私囊,以為天下人不知道嗎?”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朱高煦抬手製止:“程東家稍安勿躁。”
他轉向王百萬,淡然一笑:“王會長的擔憂,不無道理。不過...”
朱高煦話鋒一轉,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國債發行時,也有人質疑朝廷信譽,結果如何?年息五分,準時兌付!蜂窩煤推廣時,更有人說這是與民爭利,結果又如何?參與的商家哪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
這番話立即引起了在場商人的共鳴。
蘇州李家掌門人李半城緩緩走出人群,聲音沉穩有力:“老漢經商四十載,曆經三朝,從未見過如漢王殿下這般真心為商人著想的皇室貴胄。殿下重諾守信,老夫願以李家百年聲譽作保!”
沈世誠也站出來聲援:“沒錯!當初國債發行,我也猶豫過,是漢王殿下親自擔保,我纔敢投入十萬兩白銀。結果呢?一年後連本帶利收回,這樣的信譽,滿朝文武誰能相比?”
趙德彰撚須笑道:“王會長,你若不信漢王殿下,大可不參與競標。何必在此擾亂視聽?”
王百萬被眾人連番駁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他顯然有備而來,冷哼一聲:“諸位都被漢王的花言巧語迷惑了!你們可知道,這新鹽法推行,需要投入多少銀兩?是不是朝廷國庫空虛,要拿我們商人的錢來填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