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千戶被踹倒在地，也不敢爬起來，隻是跪在那裡，磕頭如搗蒜，臉色慘白，冷汗如雨，卻依舊咬緊牙關，語無倫次：“王爺息怒！王爺明鑒！趙王殿下他……他也是奉旨……奉旨辦事……卑職……卑職不敢妄言啊……”
他這副模樣，分明是知道內情卻不敢說，更印證了朱高煦最壞的猜測！
朱高煦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老三啊老三，你他孃的到底瘋到了什麼地步？！
奉旨？
哪個旨？
老爺子的旨意？
不可能！
老爺子就算要動李景隆，也絕不可能用這種粗暴血腥、授人以柄的方式！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朱高煦再也無法忍耐下去！
他不能再在這裡跟一個千戶浪費時間了！
“滾開！”朱高煦暴喝一聲，不再理會跪地哀求的馬千戶，一把推開試圖上前阻攔的另外幾名錦衣衛，邁開大步就朝著曹國公府那緊閉的朱漆大門衝去！
“王爺！不可啊王爺！”馬千戶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想抱住朱高煦的腿，“趙王殿下有令……”
“去你媽的趙王令！”
朱高煦此刻心急如焚，擔心老三做出無法挽回的蠢事，力氣奇大，一腳甩開馬千戶，對著那厚重的府門怒吼：“朱高燧！給老子滾出來！！！”
話音未落，他運足力氣，猛地一腳踹在那看似堅固的朱漆大門上！
“砰——！！！”
一聲巨響！那門竟然沒有閂死，應聲而開！
門內的景象，如同地獄畫卷般瞬間撞入朱高煦的眼簾，那股濃烈到極致的血腥味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嗆得他身後跟來的王斌、韋達等人幾乎窒息！
前院已不是狼藉，而是徹底的屠宰場！
青石板地麵完全被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液覆蓋，幾乎找不到一塊乾淨的地方。
鮮血彙聚成一小灘一小灘，反射著慘淡的天光。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橫七豎八，姿態各異，卻都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和痛苦。
有身著錦衣的管家、仆役，有披甲持刃的護院家丁……他們的死狀極慘！
有的被開膛破肚，腸子流了一地；有的身首異處，頭顱滾落在角落，雙目圓睜；有的被亂刀砍死，渾身布滿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仍在汩汩流出。
牆角堆疊著幾具丫鬟婢女的屍體，衣衫不整，顯然在死前還遭受了淩辱。
就連廊下掛著的幾隻畫眉鳥籠也被打翻，珍禽的屍體混在血泊中，更添幾分淒慘。
這哪裡是國公府？分明是剛經曆過一場血腥屠殺的阿鼻地獄！
粗略看去，死屍不下數十具！
整個前院，除了那些持刀而立、麵無表情的趙王府護衛和錦衣衛，竟然看不到一個活著的下人！
而在庭院中央，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曹國公李景隆披頭散發，往日裡趾高氣揚的國公朝服被撕扯得如同破布條，渾身是血，癱軟在地，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被兩名魁梧侍衛像拖死狗一樣架著。
他旁邊，跪著幾個同樣渾身發抖、麵無人色的女眷和孩子，那是他最為寵愛的幾房小妾和年幼的庶子庶女，此刻早已嚇破了膽，連哭都不敢大聲，隻能發出壓抑的、如同幼獸般的嗚咽。
還有兩三個管事模樣的老者跪在一旁，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與這血腥地獄形成極致反差的，是那個背對著大門，悠閒地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的人——趙王朱高燧！
朱高燧似乎完全不受周圍慘狀的影響，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破門而入的兄長。
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正端著一隻精緻的白玉茶盞，輕輕吹拂著水麵上的茶沫，然後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香茶。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置身於自家庭院賞雪品茗，而非這屍山血海之中。
他那身暗紫色的親王常服纖塵不染，與周圍的猩紅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的血腥與名茶的清香，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詭異混合，令人毛骨悚然。
李景隆聽到破門聲，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血肉模糊的臉，看到門口逆光站著的朱高煦，如同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從喉嚨深處擠出淒厲到變調的哀嚎：
“漢王殿下！！救……救命啊！！趙王……趙王他瘋了！！他殺光了我府上的人！！他……他還要殺我全家啊！！！”
這一聲絕望的慘叫，如同喪鐘般回蕩在這人間煉獄的上空！
朱高煦看著眼前這修羅場般的景象，看著三弟那在屍山血海間悠然品茗的恐怖背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凍結了。
天，不僅被捅破了，而且是被用最殘忍、最暴虐的方式，撕開了一個鮮血淋漓的巨大窟窿！
而朱高燧似乎這才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白玉茶盞，慢悠悠地轉過頭來。
當看到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渾身僵直的朱高煦時，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慌亂或愧疚，反而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彷彿眼下這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慘狀與他毫無關係，他隻是在自家後花園偶遇了來訪的兄長。
“喲！二哥！您怎麼有空過來了？”朱高燧的聲音輕快明朗，甚至還帶著點驚喜，“我這正忙著替朝廷清理門戶呢，場麵是亂了點，沒驚著您吧？”
朱高煦看著老三那副陽光燦爛、人畜無害的模樣，再環視周圍這如同修羅地獄般的景象，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直衝頭頂！
你踏馬玩呢？！
你踏馬的朱高燧！
你當這是在咱老朱家燕王府的後花園裡摘花兒呢？！
這他媽是當朝國公府！
地上躺著的幾十具屍體還熱乎著！
血還沒流乾呢！
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還“場麵亂了點”？！
這他媽叫亂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