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癱軟在地的李景隆和那幾個倖存的小妾、孩子、管事,原本已經陷入絕望的深淵,此刻見到漢王朱高煦闖入,如同在無邊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漢王殿下!!救命啊!!!”
李景隆也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氣力,掙脫了架著他的侍衛,連滾帶爬地撲向朱高煦,一雙沾滿血汙和泥濘的手死死抱住了朱高煦的大腿,涕淚橫流,聲音淒厲得如同夜梟,“殿下!!救我!!趙王……趙王他瘋了!他要滅我滿門啊!!看在我李家世代為國效力的份上!看在我爹為太祖爺……”
“漢王千歲!饒命啊!”
“王爺!妾身願做牛做馬!求您說句話吧!”
“嗚嗚……王爺救救我們……”
那幾個小妾和孩子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著,手腳並用地爬過來,不顧一切地抱住朱高煦的另一條腿、甚至去拉扯他的袍角,瞬間將他下半身圍了個水泄不通,哭嚎聲、哀求聲混雜著血腥氣,令人頭暈目眩。
若在平時,見到一位國公如此狼狽哀求,朱高煦或許還會有一絲惻隱。但此刻,他心亂如麻,滿腦子都是老三捅出的這天大簍子該如何收拾的焦慮和憤怒!這些人的哭嚎哀求,在他聽來非但不能引起同情,反而更像是一把把戳向他心窩子的刀,提醒著他眼前這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一股無名邪火“噌”地直衝腦門!朱高煦眼神一厲,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國公體麵、婦孺可憐?
“滾開!都他孃的給老子滾開!!”
他發出一聲暴躁的怒吼,被抱住的右腿猛地灌注全力,狠狠一腳踹在了緊緊抱著他大腿的李景隆胸口!
“咚!!!”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噗——!”李景隆根本沒想到漢王會突然對他下此重手,猝不及防之下,被這勢大力沉的一腳踹得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一丈多遠,重重砸在血泊之中!他猛地張口,噴出一大股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鮮血,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睛瞪得如同銅鈴,難以置信地看著朱高煦,然後腦袋一歪,昏死過去。
胸口明顯凹陷下去一塊,顯然肋骨儘斷!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幾個抱著朱高煦腿腳的小妾和孩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朱高煦已經如同嫌惡地甩開粘在身上的穢物一般,左腿又是連環猛踹!
“咚!咚!咚!”
“啊!”
“唔!”
幾聲悶響和短促的慘叫接連響起!那幾個小妾和管事被他踹得如同滾地葫蘆般跌翻出去,一個個口噴鮮血,萎頓在地,眼看也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最後剩下那兩個年紀最小的庶子庶女,約莫隻有七八歲,早已嚇得呆若木雞,連哭都忘了,隻是張大嘴巴,傻傻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朱高煦正在氣頭上,看著這兩個嚇得失神的小崽子,更是心煩意亂,想都沒想,掄起蒲扇般的大手,左右開弓!
“叭!叭!叭!”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兩個孩子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破裂,鮮血直流,更是各自從嘴裡混著血水吐出了幾顆被打落的乳牙!
劇烈的疼痛和極致的恐懼終於衝破了麻木,兩個孩子“哇!!!”的一聲,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哭你孃的哭!舌燥!!”朱高煦被哭得心煩意亂,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還下意識地揚了揚手,嚇得兩個孩子立刻拚命捂住嘴巴,隻剩下壓抑的、絕望的抽噎,小小的身軀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整個前院,刹那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隻剩下血滴落的微弱聲響,和那無法完全壓抑的、如同小動物垂死般的嗚咽。
站在朱高煦身後的王斌和韋達,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這…
然而,與他們的震驚截然相反的是——
“哈哈哈哈哈!!!”
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聲猛地打破了死寂!
隻見一直穩坐太師椅上看戲的朱高燧,此刻竟然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他指著朱高煦,又指了指地上那些被踹得半死不活的人,樂不可支:
“妙啊!妙極了!二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懂我!你纔是我朱高燧的親哥哥!!什麼狗屁國公!什麼婦孺無辜!擋了咱們路的,惹了咱們厭的,統統他媽的都是這個下場!!”
朱高燧的笑聲在這屍山血海中回蕩,顯得格外癲狂和恐怖。
他站起身,踩過一灘尚未凝固的鮮血,大步走到朱高煦麵前,親熱地一把攬住朱高煦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二哥!乾得漂亮!對付這些給臉不要臉的雜碎,就該這麼乾脆利落!”
朱高煦被老三這麼一摟,才猛地從剛才那股不受控製的暴怒中清醒過來幾分。
他看著地上被自己踹得奄奄一息的李景隆等人,立馬被眼前局麵的巨大憂慮所淹沒。
他一把推開朱高燧搭在他肩上的手,目光銳利地盯著一臉得意洋洋的老三,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問道:
“老三!你他孃的彆光顧著傻樂!你跟老子說實話!你……你怎麼敢這麼莽?!啊?!!”
他指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這可是曹國公府!是李景隆!是跟咱老朱家沾親帶故的世襲國公!你……你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帶人殺上門來,把他家裡殺得雞犬不留?!你……你就不怕老爺子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朱高煦是真的又急又氣又怕。
他雖然是穿越而來,但也深知在這個皇權時代,如此肆意屠戮一位重量級勳貴及其滿門,是多麼駭人聽聞、大逆不道的事情!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政治鬥爭的底線,簡直就是在挑戰皇權秩序本身!
老爺子朱棣再怎麼縱容兒子,也絕不可能容忍這種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