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也不生氣,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重臣,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和挑釁:
“毒鹽?吃了全身發紫而死?嗯,楊閣老說得對,古籍是這麼記載的,常識也是這麼告訴大家的。”
他頓了頓,話鋒猛地一轉,如同丟擲一記驚雷:
“可是,本王若告訴諸位,我有辦法,能讓這漫山遍野無人問津的‘毒鹽’、‘啞鹽’,變成比你們現在吃的官鹽還要雪白、還要純淨、口感好上十倍、百倍的極品雪花鹽呢?”
“什麼?!”
暖閣內瞬間死寂!
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夏元吉正準備端茶的手僵在半空。
蹇義撚著胡須的手指停了下來。
金忠瞪大了牛眼。
吳中張大了嘴巴。
楊榮手中的暖爐差點脫手。
就連一直垂眸靜聽的太子朱高熾,也猛地抬起頭,肥胖的臉上滿是驚愕,小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變毒鹽為雪花鹽?
這……這怎麼可能?!
簡直是天方夜譚!
漢王莫不是昨夜沒睡好,在此癡人說夢?
夏元吉最先反應過來,連連搖頭:“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萬不可戲言!毒鹽之害,觸之即死,焉能變為可食之鹽?此乃逆天改物之理,聞所未聞!”
金忠也嘟囔道:“王爺,您是不是被什麼人給哄了?這世上哪有這等奇術?”
朱高煦看著眾人一副“你裝啥逼呢?打死我也不信”的表情,哈哈大笑,不再多言,直接從袖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玉碗,碗中盛放的,正是昨夜他與王斌、韋達辛苦結晶出的那捧雪花細鹽!
那鹽,潔白如雪,細膩如塵,在暖閣的光線下,竟似閃爍著瑩瑩微光,與民間乃至官倉中那些顏色暗淡、結塊粗劣的鹽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彆!
朱高煦將玉碗放在眾人中間的茶幾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諸位,眼見為實,口嘗為憑。試試?”
眾人狐疑地湊近,死死盯著那碗鹽。
夏元吉猶豫了一下,終究抵不過強烈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用指尖了一點點,放入口中。
下一秒,這位素來沉穩的戶部尚書,渾身猛地一震!
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臉上的表情像是見到了鬼!
沒有預料中的苦澀!
沒有半點澀口!
隻有一股極致純淨、鮮美的鹹味在舌尖溫柔地化開!這口感……這純度……彆說官鹽,就連他偶爾有幸品嘗過的貢鹽,也遠遠不及!
“這……這……”夏元吉指著那碗鹽,手指顫抖,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其他人見狀,再也按捺不住,紛紛伸手蘸嘗。
頓時,暖閣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和難以置信的驚歎!
“天爺!這真是鹽?!”
“如此純淨!毫無異味!”
“比禦賜的雪花鹽猶勝三分!不,勝十倍!”
“殿下!這、這真是從那毒鹽之中煉製出來的?!”吳中身為工部尚書,對物料最為敏感,此刻聲音都變了調。
太子朱高熾也嘗了一點,胖臉上滿是震撼,他看向朱高煦,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二弟,此言當真?此鹽……果真源自毒鹽?”
“千真萬確!”朱高煦昂首道,“原料就是取自官倉最次等的、含有毒雜質的粗鹽,經本王秘法煉製而得!此法若能推廣,我大明境內所有廢棄的鹽礦、鹽山,都將變成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寶藏!鹽價必將大跌,天下百姓皆可食用此等好鹽!”
巨大的衝擊讓幾位重臣一時失語。還是楊士奇最先穩住心神,問出了關鍵問題:“殿下,不知此法……原理為何?耗費幾何?可否大規模推行?”
這關係到此事的真實性和可行性。
朱高煦頓時來了精神,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起來:“原理嘛,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核心就在於‘去蕪存菁’!那些毒鹽之所以有毒,是因為裡麵混入了鎂、鈣、硫酸根等雜質……嗯,你們可以理解為不好的東西。本王之法,就是先用水將鹽溶解,然後通過新增石灰水、堿麵等物,與這些雜質發生……嗯,發生反應,讓它們變成不溶於水的沉澱物沉下去……”
他儘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但“鎂鈣”、“硫酸根”、“化學反應”這些詞彙,對於這群熟讀四書五經、精通治國權術,卻對自然科學一無所知的古代精英來說,不啻於天書!
幾人聽得雲裡霧裡,麵麵相覷。
楊士奇皺著眉頭:“石灰水?堿麵?反應?殿下,老臣愚鈍,這……這是何道理?”
蹇義撚須的手更快了,一臉茫然:“雜質沉澱?此乃何術?莫非是道家煉丹之法?”
金忠聽得直撓頭:“王爺,您說慢點,末將聽著跟聽咒語似的……”
楊榮試探著問:“殿下此法,似與古人提純金石之術有異曲同工之妙?”
夏元吉到底是管錢袋子的,震驚過後,最先抓住要害,他顧不得糾結那些聽不懂的術語,急切地問道:“殿下,此法神乎其技,老臣拜服!然,國之大事,必計其費!不知若依此法大量製取如此雪花鹽,其成本……造價幾何?”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若成本高昂,此法便如同貢品,隻能滿足少數權貴,於國於民意義大減。
眾人都屏息凝神,望向朱高煦。連太子朱高熾也微微前傾了身子,小眼睛裡閃爍著精光。
朱高煦看著他們緊張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露出一抹淡然而自信的笑容,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話:
“造價?不高。若大規模鋪開,剔除前期建場費用,單單計算物料人工,每斤雪花鹽的成本,不過幾文錢罷了。”
“幾文錢?!”
“多少?!”
“殿下您再說一遍?!”
暖閣裡像是憑空扔進了一個炸雷!
夏元吉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山羊鬍子翹得老高,聲音都劈了叉:“幾文錢?!殿下,您可知如今市麵上最劣等的粗鹽,算上鹽引、運輸、雜稅,到百姓手中也要數十文一斤!官倉精鹽更是高達百文!您這……這堪比貢品的雪花鹽,成本竟隻要幾文?!”
這位素來以精明摳門著稱的戶部尚書,此刻感覺自己的算盤珠子都要崩到臉上了!
這已經不是點石成金了,這他孃的是化泥為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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