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把身子往椅背一靠，膝蓋故意蹭過他的軍褲，像貓兒蹭槍管。
“少帥方纔在我阿爸麵前怎麼不揭我？這會兒嚇唬起我來了。”
顏梟眯眼，嗓音壓得極低，“沒出人命，我懶得浪費子彈。”
“原來如此。”沈晚拖長尾音。
顏梟撇她一眼，“你心情很好？”
沈晚燒了沈晟心頭寶碼頭，看見了沈晟吃癟。
心情當然很好。
“今日家宴，少帥沒回去，奶奶掛著念著，問你為何缺席，我也沒有多話，隻說——”
她學著他方纔的冷淡腔，
“少帥公務繁忙。”她這班聽話懂事，不給顏梟招惹麻煩，還有什麼讓他不滿意的呢？
“少帥，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今晚您高抬貴手，我替您哄好奶奶，咱們互幫互助。”
顏梟冷哼一聲，“那碼頭當初既然我給了你，那就是你的，燒的也不是我的碼頭，你隨意處置。”
沈晚當初跟顏梟要這個碼頭，就是這麼打算的。
她看看顏梟的臉色，感覺他應該是沒生氣。
心裏稍稍鬆了一口氣來。
顏梟若是生氣了，她還得找補。
沈晚指尖已搭上車門，剛要推開，身後男人嗓音低冷，“去哪兒？”
“下去找阿爸，一道回府。”她半側過身。
“沈晟一時半會走不了。”顏梟抬腕看錶，金屬冷光閃了一下，“我送你。”
沈晚怔住，睫毛撲簌。
“合適嗎？”
蘇桃若是知道了，不會又來找她鬧吧？
“不合適？”他反問。
她默默將手從門把手上抽回來。
半道下起雨來。
車停在顏公館門前，銅燈把雨絲照成碎金。
副官剛拉開車門，顏梟先一步下車，回身把手伸給沈晚。
沈晚猶豫了一下。
沒搭。
自己扶著門框落地。
他們夫妻床事不和，這又不是什麼秘密。
顏梟回來了，就要跟她假裝恩愛。
假裝恩愛完她又不會有孩子，他這是治標不治本的行為！
門廊下，老太太由二姨太和沈青青攙著從裏屋出來。
遠遠瞧見這一幕，眉心狠狠一跳。
沈青青“喲”了一聲，“阿姐，少帥怎麼是跟著你一起回來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二姨太見老太太臉色不對，連忙拽了拽女兒的衣袖，示意她閉嘴，可沈青青卻渾然不覺，反而挺了挺胸，一副看好戲的得意模樣。
顏梟的腳步沒有停，他徑直走到廊下，冰冷的視線刮過沈青青的臉。
他甚至沒有提高音量，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卻讓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的妻子，何時輪到你來置喙？”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
砸得沈青青臉色煞白，方纔的得意瞬間蕩然無存。
先前沈晚回門那次，少帥若是為了給沈家顏麵。
那麼這次呢？
為什麼感覺他們兩個人的關係似乎比從前密切了不少？？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求助似的看向二姨太和老太太。
老太太手裏的佛珠停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撚動起來。
她沒看沈青青，目光落在顏梟身上，淡淡道，“梟兒，先進來吧，外麵雨大。”
她這態度，顯然是默許了顏梟對沈青青的敲打。
顏家的少帥夫人，再不受寵，也不是沈家一個庶女能隨意編排的。
顏梟轉身對沈晚道：“還愣著做什麼？”
沈晚垂下眼簾，斂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驚訝。
她沒料到顏梟會當眾維護她，尤其是在她剛剛拒絕他伸出的手之後。
她跟著顏梟走進溫暖明亮的廳內，將濕冷的夜雨和焦糊的氣息一併關在門外。
顏家的家宴還沒結束，屋裏頭幾個顏家親戚還坐在那兒。
沈晚跟顏梟攙扶著老太太回到主位。
一個孫子，一個孫媳婦，自然是要挨著老太太坐的。
沈晚剛拉開凳子。
走在後麵的沈青青忽然加快了一些步子，端著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徑直走到沈晚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緊挨著她坐下。
在座的幾位顏家族親見狀，都好奇地看了過來，廳內的說話聲也小了下去。
沈青青故作關切地嘆了口氣，聲音又甜又軟，卻剛好能讓滿桌人都聽清，“阿姐，少帥公務那般繁忙，你一個人在顏公館，會不會覺得無聊啊？”
不等沈晚回答，她又自顧自地接下去，麵上帶著幾分“為你著想”的為難，“你如今已是嫁出去的姑娘，再總回孃家住，也確實不太合適，要不……我留下來陪陪你吧？我們姐妹倆說說話，也好給你解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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