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時,身子已經半靠在老太太椅背上,指尖殷勤地搭上老太太太陽穴。
沈晚坐上了沈晟的車,車子抵達碼頭,夜風卷著焦糊味撲麵而來。
遠處天際泛著暗紅的亮,像有人把燒紅的鐵塊摁在了天幕上。
火勢很大,還沒有被完全澆滅。
沈晚看這個架勢,沈晟用來囤貨的倉庫一個也沒有倖免。
衛兵將碼頭給圍了起來。
沈晟的背影在前方踉蹌了一下,很快又穩住,隻顧往深淵裏沖。
沈晚提裙跟上,繡鞋踏過青石板的積水,濺起的泥點落在她月白的裙角。
這火燒的旺,一直到天亮才熄滅。
空氣中飄著一股子濃鬱的糊味兒。
沈晟撲通跪進一灘混著焦灰的積水裏,膝蓋砸得泥水四濺。
“完了……全都完了……”
顏梟的軍靴踏在地上,沈晟見到他彷彿見到了救星。
膝蓋在地上挪動到顏梟腳邊,雙手死死攥住顏梟的軍靴,指節被火烤得通紅。
“少帥!那是霍家、還有洋行訂的整批生絲和煙土!燒沒了……全燒沒了!”
他嗓子被濃煙嗆得嘶啞,每說一句就咳出一口黑痰,卻不敢鬆手,額頭磕在靴尖上,砰砰作響。
“我賠不起!求您替我揪出放火的人——碎屍萬段、株連九族!”
火舌舔過殘存的倉梁,劈啪炸響。
顏梟垂眼看他,軍帽簷下的眸色被映得幽暗,像兩口深井。
沈家燒的這個碼頭,是他的。
這對沈晟來說沒有任何損失。
他這哭爹喊孃的樣兒。
真沒一點兒出息!
顏梟的視線像一把剛出鞘的匕首,精準地釘在沈晚臉上。
她可真敢。
沈家的人對她不好,燒了碼頭頂多就讓沈晟肉疼一下,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你們家的碼頭,我管不著,但若是真抓到了人,株連九族你不願意了怎麼辦?”顏梟說話的時候,目光看向了沈晚。
沈晚說,“少帥,您沒事兒就好,燒了沈家碼頭的人實在是可惡至極,還請您幫著查查?”
她這番話,變相的跟顏梟承認了這事自己乾的。
當初她管顏梟要這個碼頭的時候,也已經跟顏梟打過招呼了。
顏梟也答應了。
她一方麵是為了回來好交差。
另一方麵就是為了自己的一點兒小私心……
顏梟當初的話都已經給她了。
難道還打算不認賬嗎?
顏梟擺擺手,“讓人把你們這兒給收拾乾淨。”
看樣子,顏梟沒有將她供出來的打算。
他轉過身,準備回車上去。
走了兩步,發現沈晚沒跟上來,他腳步頓了頓,叫她.“沈晚,上車。”
沈晚愣了愣,顏梟要帶自己一起回去?
她彎下腰將跪在地上的沈晟給從地上攙扶起來。
“阿爸,莫要擔心,我回去後跟少帥好好說說,少帥定然是回幫我們的。”
沈晟對她虛情假意。
那麼沈晚就也對他虛情假意。
表麵父女……
誰不會裝啊?
沈晟狼狽的點了點頭,“好好好,你快去,莫要叫少帥等著急了。”
可能現在在沈晟的眼裏,是覺得有點兒慶幸的。
慶幸他們搭上了督軍府這一條關係。
遇到了麻煩,還有督軍和少帥可以求助。
隻不過,顏梟不愛她,所以不會給沈家任何幫助。
而沈晚也是不會去求顏梟的。
顏梟的車就在路邊停著,她過去的時候,副官幫她將車門給拉開。
她低下頭,鑽進車裏。
顏梟坐在另一邊,車窗半降,一線灰白的天光落進來,正切在他的側臉上。
他靠在後座,背脊筆直,那雙手交疊,指節分明。
“好大的膽子,放火燒碼頭,這一個罪名就足夠將你抓起來給關進去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