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梟看著手中的委任狀,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臉色一寸寸陰沉下來。
這兩年,到底是怎麼了?
先是陪了他半輩子的老太太。
緊接著,是沈晚。
如今,就連督軍也病懨懨地躺在這裏,一副隨時要撒手人寰交代後事的樣子。
他們一個個的,都要離開他。
這讓他心裏騰起一股無名火。
他憑什麼要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顏梟將那份委任狀仔細摺好,揣進了軍裝內側的口袋。
“委任狀我收下了。”顏梟說,“蘇北,我也替你去。你就在家,好好養你的病。”
說完,他拉開房門,大步離去。
“砰”的一聲,房門被帶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督軍靠在床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的情緒。
他這一生,有兩個兒子。
老二紹珩,自小就泡在書堆裡,性子溫潤,也足夠孝順,閑暇時總會陪他說說話,解解悶。
可那孩子,書生氣太重,心也太軟,玩弄權術的手段,他學不來,也不屑學。
這樣的性子,註定不適合坐他這把督軍的交椅。
而老大顏梟……
督軍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小子的脾氣,又臭又硬,急躁起來像頭蠻牛,但好歹,他天生就是塊帶兵打仗的料,關鍵時刻能擔事,也敢擔事。
隻是,他跟這個大兒子的關係,遠不如跟紹珩來得親近。
從前,因為顏梟的婚事,父子倆就鬧得不可開交。
後來,他們夫妻倆強硬地給他娶了個媳婦兒。
本以為時間能磨平一切。
卻不想,又因為沈晚的死,讓他們父子倆之間那道本就存在的鴻溝。
變得更深、更寬!
幾乎無法逾越。
他這個大兒子,到底想要什麼呢?
權力?
地位?
還是……別的什麼?
督軍有些哀愁地閉上了眼睛,濃烈的藥味兒包裹著他,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疲憊。
顏梟從樓上下來,一直守在樓梯口的李錚見他出來,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道:
“梟哥,見過了?”
“見了。”
顏梟隻冷冷地丟下兩個字,便邁開長腿,朝著門外走去。
“現在去小洋房。”
“好!咱現在就去小洋房!”李錚點頭如搗蒜,連忙跟了上去。
他心裏那塊懸了半天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梟哥肯上去見督軍就好!
督軍病得那麼重,外麵風言風語傳得難聽,說少帥不孝,連親生父親病危都不聞不問。
梟哥一次也不來,這在情在理,都實在說不過去。
如今見了麵,總歸是堵住了悠悠之口。
顏梟上了車,李錚坐進駕駛位,發動了汽車。
轎車平穩地駛出督軍府。
顏梟靠在後座,緊蹙的眉頭暴露了他煩躁的心緒。
車子拐過一個街角,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忽然毫無徵兆地開口:
“跟我去一趟蘇北。”
“啥?!”
李錚驚得差點一腳踩上剎車,他透過後視鏡,不敢置信地看向後座的男人。
“梟哥,咱不是剛從那鬼地方回來嗎?!”
李錚的腦子嗡的一聲。
上一次他和梟哥被憲兵隊的人從金陵抓走,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那個鬼地方就在蘇北!
那段日子簡直是噩夢。
更何況,蘇北的地理位置實在太過敏感,剛好就夾在陸雲霆的地盤和金陵之間,三不管地帶,龍蛇混雜。
“那邊剛平息了一場戰亂,淮陰的市長發電報給督軍,說在海岸邊看到了陸雲霆帶人上岸。”
顏梟眼底是一片沉沉的墨色。
“蘇北那塊地,至今沒被正式劃分。他陸雲霆想撿現成的便宜?老子憑什麼白白讓給他!”
李錚聞言,心裏頓時瞭然。
顏梟想在陸雲霆之前佔下整個蘇北。
這事兒,估計就是剛纔在樓上,督軍親**代給梟哥的。
去蘇北……
倒也行!
李錚在心裏盤算著。
自打嫂子走後,梟哥整個人就跟丟了魂兒似的。
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要麼就是泡在軍營裡不要命地操練。
如今正好,有個陸雲霆送上門來。
拿那個瘋子給梟哥轉移一下注意力,發泄發泄心裏的鬱結,總比他一個人憋在金陵,把自己憋出病來要強。
想到這裏,李錚緊了緊方向盤,應聲道:
“行!您說去哪兒就去哪兒!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
顏梟沒再說話,隻是將頭轉向窗外,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熟悉的街景上。
車子穿過幾條寂靜的街道,最終,在小洋房那扇熟悉的雕花鐵門前,緩緩停下。
引擎熄了火,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
顏梟沒有動。
他靜靜地看著那棟在晨光中矗立的西式建築,目光幽深,彷彿要穿透那冰冷的牆壁,看到屋子裏的某個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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