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了一眼坐在接待區的沈晚，聲音冰冷得像冬日的寒風，“跟我進去。”
沈晚站起身，裙擺輕動，溫順地應了一聲：“是，少帥。”
她跟在顏梟身後，步履從容，目光卻始終垂著，彷彿並未察覺他周身散發出的疏離氣息。
瞧著這樣子，督軍和督軍夫人為了讓他能來簽字登記，應該花費了一番功夫……
登記處內，工作人員早已準備好檔案，見到顏梟進來，忙不迭地起身問好。
婚姻登記部門其實並不在軍政府，隻是這裏是顏梟辦公的地方。
特地從婚姻登記部門跑到軍政府來給她和顏梟登記的。
顏梟擺擺手，示意他們免禮，徑直在檔案上籤下名字，筆鋒淩厲得像是刀刻。
沈晚接過筆，字跡娟秀而工整，簽完後將檔案遞迴工作人員手中，整個過程未發一言。
手續辦完，兩人走出登記處，來到一樓大廳。
顏梟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沈晚，目光冷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沈晚，我話撂在這兒，就算結了婚，你也別肖想我什麼，今後少在我麵前晃悠，明白了嗎？”
雖是娃娃親，可眼小頭回見她就放這樣的話出來，想來是真真喜歡那位蘇小姐的。
沈晚麵不改色，聲音輕柔卻不卑不亢，“好的，少帥。”
這話答得乖巧得體，毫無半點爭辯之意，倒是讓顏梟眉頭微皺，心頭閃過一絲詫異。
他原以為沈家這個大小姐多少會有些脾氣，或者像其他女人那樣哭哭啼啼地求他多看一眼，可她這副平靜到近乎冷漠的態度，著實出乎他的預料。
但他並未多想，隻當她是裝腔作勢，冷哼一聲，揮手叫來副官，“送她回去。”
沈晚卻抬起頭，語氣依舊平靜，“多謝少帥好意，不過門外有督軍夫人安排的人送我回去，不勞副官費心。”
顏梟聞言，目光微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頭冷笑：定是因為她不好駁了姆媽的麵子，裝得一副懂事模樣。
他沒再多言，隻冷冷一哼，轉身大步離開，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很快消失在大廳盡頭。
沈晚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顏梟不喜歡她。
她又何嘗喜歡顏梟呢？
他在外養了小雀兒，她不會那麼沒有自知之明的。
緩步走出軍政府大樓。
“沈小姐，一切可還順利？”
沈晚微微一笑，語氣溫和，“順利，多謝你今日相陪。走吧，送我回去。”
車子再次啟動，夜色籠罩下的金陵城燈火點點，沈晚靠著車窗，目光深邃而冰冷。
這樁婚姻隻是個開始，她需要顏家在背後給她撐腰，才能在沈家有話語權。
院子裏。
垂花門前落滿碎金般的銀杏葉，下人們正踩著小木梯，將寫著“百年好合”的燈籠一盞盞掛進雨簾裡，紅光映濕石階，似血滲紙。
院西耳房前的那株老梨木，被人連夜砍下一臂長枝幹，騰出了敲鼓奏樂的空地。
那是沈晚兒時纏著姆媽紮鞦韆的地方。
此刻木屑未掃，白慘慘的新鮮傷口上還掛著雨水，混著一點暗紅。
沒人肯說這是誰的手筆，隻含糊說是“不吉利，衝撞新人”。
她姆媽在她五歲的時候因病去世，這偌大的家產就落到了沈晟的手裏。
當今世道，男人除了正房幾乎都會娶幾個小老婆，她外祖當年就是怕她姆媽受委屈，給招婿招來了沈晟這麼一個女婿。
不圖別的，就想讓這家裏就隻有她姆媽一個夫人。
結果她姆媽死後，沈晟不光霸佔了她姆媽的家產，住著她姆媽的小洋房，還新娶了續弦和一房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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