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蘭雖然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卻不讓她過去看看老太太的狀況。
更是隻字不提老太太現在的具體病症和飲食禁忌。
若是自己貿然做出一碗不對症的東西，輕則被罵笨手笨腳，重則……
季蘭就能順理成章地給她扣上一頂謀害長輩的高帽。
沈晚麵上並未露出半分惱怒，反而順從地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抹精光。
“二孃教訓的是。”
沈晚聲音溫軟，態度謙卑得讓人挑不出錯，
“奶奶病重，我身為孫媳婦，理應侍奉湯藥。隻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越過季蘭，精準地落在了正端著水盆從老太太臥室裡退出來的張嬤嬤身上。
張嬤嬤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伺候了老太太大半輩子。
在這顏公館裏，除了主子們，就屬她最有體麵。
連督軍都要給她幾分薄麵。
更重要的是，張嬤嬤對老太太忠心耿耿，絕不會參與二姨太的那些陰私勾當。
“嬤嬤。”
沈晚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張嬤嬤的手臂，臉上帶著幾分懇切，“二姨太吩咐我去小廚房給奶奶做點流食備著。但我剛回府，心慌意亂的，又怕自己笨手笨腳，做出來的東西不合奶奶現在的口味。您是奶奶身邊的老人了，最懂奶奶的身體，能不能勞煩您跟我去廚房指點一二？也好讓二姨太的一片孝心不落空。”
季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沒想到沈晚會來這一手。
她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讓沈晚獨自去廚房，到時候無論沈晚做什麼，她都能挑出刺來，甚至早已安排了廚房的人在食材上動些小手腳。
可若是張嬤嬤跟著去了，那她的計劃……
“哎喲，少夫人。”
季蘭眼珠一轉，連忙上前阻攔，“張嬤嬤還得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呢，哪有功夫陪你去廚房聞油煙味？這點小事你自己看著辦就行了，何必勞師動眾？”
沈晚卻根本不接她的話茬，隻是眼巴巴地看著張嬤嬤，聲音裏帶了點哭腔，“嬤嬤，我也知道您忙。可我實在怕好心辦了壞事，反而惹得奶奶不舒服，您就當是疼疼晚晚，在旁邊幫我掌掌眼，成嗎？”
張嬤嬤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的少夫人，又看了一眼旁邊氣急敗壞卻又不好發作的二姨太，心裏跟明鏡似的。
她是看著顏梟長大的，對這個新進門的少夫人雖談不上多深厚的情誼，但也知道沈晚平日裏是個懂規矩的。
同老太太一桌吃飯，最是照顧老太太身邊沒人給夾菜，乾的儘是些下人的活兒。
如今老太太生死未卜，二姨太還在這種時候搞內鬥，實在是讓人寒心。
“少夫人言重了。”
張嬤嬤將手中的水盆遞給旁邊的小丫鬟，在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一絲慈和的笑，“老太太剛睡下，裏頭有醫生看著，走吧，老奴陪您去。”
“多謝嬤嬤！”沈晚感激地福了福身。
季蘭站在原地，看著沈晚挽著張嬤嬤離開的背影，氣得手中的絲帕都要絞碎了。
“好個沈晚……”
季蘭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平日裏看著是個悶葫蘆，沒想到是個藏奸的！行，我就看你能做出什麼花兒來！”
沈晚攙扶著張嬤嬤剛下至一樓大廳，大門便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伴隨著一股凜冽的寒風捲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邁了進來。
那是有些日子沒見的顏梟。
他身上穿著深灰色的軍大衣，腳下的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晚鼻翼微微翕動，敏銳地在那股冷風中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鐵鏽腥氣。
是血的味道。
他殺人了？
她不動聲色地抬眸掃了一眼，隻見顏梟眼底滿是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倦和戾氣。
顯然是剛從前線那樣的地方回來。
看到正要往後廚去的兩人，顏梟停下了腳步，那雙如鷹隼般的眸子沉沉地落在沈晚身上，
他突然大步上前，那隻帶著薄繭的大手猛地探出，毫不憐香惜玉地死死扣住了沈晚纖細的手臂。
沈晚身子驟然一僵。
顏梟的手勁極大，這一抓好巧不巧正牽扯到了她後腰上尚未癒合的傷處。
布料狠狠摩擦過紅腫的皮肉，一股鑽心的撕裂感瞬間沿著脊背炸開，痛得她眼前一黑。
她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將那即將溢位喉嚨的痛呼聲嚥了回去，額角瞬間便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顏梟問，“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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