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秩序井然的公館院內,此刻竟橫七豎八地停著三四輛深綠色的卡車。
車身上漆著的紅十字和特殊的軍用編號。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匆匆忙忙地從車上搬運著不知名的儀器和藥箱,皮靴踩在積水的路麵上,濺起一片泥濘。
軍醫院的人都來了,顏梟又受傷了嗎?
沈晚沒等阿昭來開車門,便自己推門而出。
剛踏上主樓的台階,大門便“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麵推開。
嬤嬤滿臉是淚地沖了出來,差點撞在沈晚身上。
她一見沈晚,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少夫人!您可算回來了!您快上去看看吧,老太太她……她不好了!”
“別哭!把話說明白,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好了?”沈晚一把扶住嬤嬤。
嬤嬤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哽咽道,“午飯後老太太說胸悶,吃了葯也不見好,沒過半個時辰就喘不上氣來了,臉都紫了……現在樓上全是軍醫,連督軍都被驚動趕過來了……”
沈晚快步朝樓上奔去。
二樓的走廊裡死氣沉沉,往日裏那些走路都帶著風的丫鬟們,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貼著牆根站成了一排雕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苦澀藥味,那是上好的遼參混雜著西藥消毒水的味道,聞得人胃裏直泛酸水。
沈晚剛轉過樓梯拐角,還沒來得及看清臥室裡的情形,一道刻薄的女聲便橫刺裡插了進來,生生擋住了她的去路。
“喲,這不是咱們尊貴的少帥夫人嗎?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知道回來啊?”
沈晚腳步一頓,抬頭看去。
二姨太季蘭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晚。
“二孃。”
沈晚壓下心頭的焦急,微微欠身行了一禮,“奶奶病重,我現在……”
二姨太季蘭嗤笑一聲,拔高了嗓門,那塗著猩紅丹蔻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沈晚的鼻尖上:
“我看你是早不算計晚不算計,偏偏算計著老太太發病的時候躲出去吧?怎麼,你是長了順風耳還是千裡眼?前腳老太太剛倒下,後腳你就急匆匆地溜回孃家去了,這滿屋子的人,上到督軍下到丫鬟,哪個不是忙得腳不沾地,在跟前伺候著端茶倒水?偏偏就你這個長孫媳婦金貴,是不是嫌棄老人病中醃臢,怕這滿屋子的藥味兒、屎尿味兒熏壞了你那身嬌貴的皮肉,才故意躲出去求個清凈?”
季蘭看著沈晚那張臉,心裏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
先前自己不過是說了她兩句,沈晚就當著督軍的麵來陰陽自己。
那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勁兒,她到現在回想起來牙根還癢癢。
哼,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老太太病危這麼大的事,作為長孫媳婦卻不在跟前盡孝,反而跑回孃家躲清靜。
這頂“不孝”的大帽子一旦扣實了,看沈晚這次還怎麼巧舌如簧地給自己開脫!
隻要咬死這一點,別說是督軍,就是顏梟那小子回來也護不住她,此時不狠狠踩上一腳,把之前的惡氣出了,更待何時?
這話極盡刻薄,周圍幾個端著水盆路過的丫鬟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偷偷覷著這邊的動靜。
“二孃誤會了。”
沈晚神色坦蕩,“我阿爸來找過我幾次,我怕家中出事,便回去看看,何況我出門時跟奶奶也講了我要回去一趟,奶奶是允許了的……”
季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磕得叮噹響,“既然回來了,就別在那杵著當木頭樁子,醫生們在裏麵盯著呢,嫌人多手雜。你去小廚房,親自給老太太熬點參湯粥備著,老太太醒了肯定要吃東西,這也算是你這孫媳婦的一片孝心。”
沈晚微微蹙眉。
顏公館廚子傭人幾十號,熬粥這種事何須她親自動手?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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