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強忍著疼，跨進浴桶，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住雙腿，她壓根不敢坐下。
腰上的傷不能沾水，她要洗澡也隻能這麼站著洗。
她靠在桶沿上坐下，無奈地看向站在旁邊抹眼淚的阿昭，伸出濕漉漉的手，輕輕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珠，“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就是看著嚇人。”
“這哪裏是好好的……”
阿昭抽噎著，聲音裡滿是憤懣和委屈，“那個沈青青下手也太狠了！還有……還有老爺……”
阿昭說到這兒，像是想起了什麼更氣人的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替沈晚不平道，“夫人，您都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傷成這樣，老爺竟然連問都沒問一句！他心裏隻惦記著大少爺！”
沈晚拿著毛巾的手微微一頓。
“怎麼？阿爸又來了？”沈晚掬起一捧水澆在身前。
雖然麻煩，但她隻能這麼洗了。
“來了！”阿昭咬著牙，氣鼓鼓地說道，“昨天您剛出院沒多久，老爺就氣勢洶洶地來了顏公館，他一進門就嚷嚷著要見您，見您不在，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阿昭越說越氣，挽起袖子給沈晚擦背，動作卻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要命的傷口。
沈晚冷嗤一聲，“他前幾次好歹還裝一下，這是裝都不裝了……”
“我當時氣不過，就回了一句說夫人您身體還沒好，還在醫院養著，讓他體諒體諒您。”
阿昭說著，眼圈又紅了，“結果老爺一聽就火了，說我是個刁奴，拿我撒氣……狠狠踹了我一腳……”
聽到這兒，沈晚皺眉，“他踹了你？”
“嗯……”阿昭吸了吸鼻子，有些害怕沈晚動怒，小聲說道，“踹在膝蓋上了，當時疼得站不起來，不過抹了紅花油，現在已經好多了，夫人我不疼的。”
“褲腿挽起來，我看看。”沈晚的聲音冷得像冰。
阿昭拗不過她，隻能怯生生地挽起褲腿。
隻見那原本細瘦的膝蓋上，赫然印著一個青紫發黑的鞋印，腫得老高，沈晟這一腳是用足了力氣，根本沒把阿昭當人看。
看著那個腳印，沈晚眼底的寒意寸寸結冰。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不過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確實有點多，她就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連敷衍也不想。
何況說沈晚壓根沒打算救沈越呢。
沈家的人死在外麵纔好，省得還要回來禍害人間。
而且，之前顏梟明明鬆了口，說是會給沈家一個“說法”。
顏梟這話既然放出來了，事情怎麼著也該有個定論。
沈晟該掂量掂量。
可沈晟倒好，這才幾天？
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甚至不惜跑到顏公館來撒潑打滾，連基本的體麵都不要了。
難道是那個陸雲霆動了真格，把沈越給剁碎了，送到了沈家門口叫他親眼瞧見了不成？
夜色如墨，將顏公館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沈晚在浴桶裡並沒有待太久，水溫稍涼，那刺骨的寒意便順著傷口往骨頭縫裏鑽。
阿昭紅著眼睛伺候她擦身、更衣，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可即便如此，當絲綢睡衣滑過傷口時，沈晚還是疼得冷汗涔涔。
這一夜，註定難熬。
沈晚側身躺在床上，姿勢僵硬得像具屍體。
背上的傷讓她無法平躺，側臥又會壓迫到肋下的紅腫。
她隻能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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