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微微側頭,從床邊的鏡子裏瞥見了自己的模樣。
臉色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最刺眼的是額頭上纏著的厚厚紗布。
為了縫合傷口,後腦勺那一塊原本如墨緞般的長發被剃掉了一些,露出了青白色的頭皮,那道傷口縫了八針,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她的腦袋上。
這副尊容,若是被外人看了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真醜。
沈晚在心裏自嘲了一句。
但隨即,那雙原本有些渙散的眸子驟然冷卻下來,眼底深處翻湧起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
這一板凳,她記下了。
沈青青想坐牢?
那是便宜她了。
在牢裏待著雖然苦,但至少還能活著。
她受的罪,流的血,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晚晚?是不是頭又疼了?”督軍夫人見她不說話。
沈晚收斂起眼底的戾氣,轉過頭時,已經換上了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姆媽,我不疼,隻是給您添麻煩了,還驚動了少帥……”
“說什麼胡話!”督軍夫人嗔怪道,“你是顏家的少夫人,誰敢動你,那就是在打顏家的臉。你放心養著,外麵的事,有姆媽和梟兒給你撐腰。”
顏梟是在第二天深夜才趕到醫院的。
醫院的走廊裡已經靜得隻剩下護士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病房裏沒開大燈,隻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曖昧而朦朧。
沈晚沒睡著,傷口的疼痛在夜深人靜時總是格外清晰。
她正閉目養神,門鎖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她警覺地睜開眼,便看到一道高大的黑影挾裹著外麵的寒氣走了進來。
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顏梟沒穿平日裏那身筆挺的少帥軍裝,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個下巴。
風衣的衣角有些褶皺,上麵似乎還沾著些許灰塵,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卻又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顏梟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醒著?”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晚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男人的手掌寬大有力,帶著室外的寒意,透過單薄的病號服傳到她的麵板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別動。”
顏梟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目光在她纏著紗布的腦袋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語氣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上次的傷剛養好沒多久,這就又進了醫院。沈晚,你這身子是紙糊的嗎?”
沈晚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我隻是不小心……”
顏梟身子微微前傾,逼近了她的臉,“你那般聰明,怎麼就栽在了沈青青那個草包手裏?讓人拿板凳開了瓢,傳出去,我都替你丟人。”
這話可以說是極其難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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