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蘇懷驚得說不出話。
“陳離華？原來被他帶走了。”
歐陽月嘶了一聲，“她，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怎麼帶一具屍體。
“所以這是誰？”赫連書問。
“是這樣的。”踏月立馬簡單的把陳離華的身份說了一遍。
聽完踏月的話，赫連書阮聞翽等人再看陳離華和月凝雪幾人，立馬帶上探究。
“他們不會認識吧？”阮聞翽道。
陸瑾文和踏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月凝雪終於知道，難怪年年從出現開始，就一直冇有張嘴，原來它一直把小公主的屍身藏在嘴裡，用自己的靈力溫養著，不讓她徹底消散。
月凝雪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滾燙的、帶著鹹味的珍珠。
她伸出手，顫抖地觸碰著那具小小的屍身，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崩潰：“離華……小妹……是你嗎……”
年年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它再次張開嘴，這一次，一道淡紫色的魂光從它口中飄出。
那魂光虛幻而微弱，卻清晰地勾勒出一個穿著同樣珍珠裙的魂體。月離華的魂魄閉著眼睛，似乎還在沉睡，卻在聽到月凝雪的聲音的瞬間，微微動了動手指。
“難怪當時冇有找到陳離華的魂魄。”蘇懷又是一驚，“原來在這。”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拾久雨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揉著眼睛坐起身。
他顯然還冇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抬頭，正好對上那道飄在半空的淡紫色魂光——魂光中的魂體恰好睜開了眼睛，朝著拾久雨的方向看了過來。
“鬼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廢墟，拾久雨眼睛一翻，再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這次連哼都冇哼一聲，徹底暈死過去。
“……”
全場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阮聞翽捂著額頭，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小子，真是冇救了。”
陳離華迷迷糊糊，感覺到自己突然換了地方，她的腦子裡一團漿糊，大段大段的記憶湧進腦海裡。
她想哭，可作為魂體，根本哭不出來。
“阿姐……”
“哥哥……”
“你們終於來找我了。”
“我等了年……”
殷燼泣不成聲。
上一次見到離華，還是家族大難的那天。
母後戰死，父皇以身堵在奔湧的火山口，身體化作堅固的海底巨石。
姑姑，小叔……
整個海底儘是藍色。
看起來好美。
無數的修仙者，海底的妖獸，數量驚人。
每一個呼吸都有無數的鮫人死去。
哪怕身首分離，卻也被那些貪婪的修仙者們搶去了屍身。
畢竟鮫人全身都是寶。
“殿下扛不住了！”
“殿下，西門即將失守！”
“殿下，南門湧進大量修仙者！”
“東門求援！！”
“殿下！！快想想辦法呀！不然我們鮫人族……”
“皇兄……”
四周出現密密麻麻的敵人，他們帶著無窮的殺意圍了過來。
他聽到那個叫的明媚的女孩的聲音。
殷燼咬牙，終於做下一個決定。
“年！帶著離華，從傳送陣走！”
“皇兄？”
“唧！！”
下一刻，月離華被年一尾巴圈了起來。
月離華全身僵硬，下一刻反抗起來。
“離華！！你是鮫人族的公主，忘記這裡的一切，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去陸地上去！”
“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是鮫人！”
他們，鬥不過的！
“皇兄，哥哥，我不要，我不要，放我下來！！我不走，我要和鮫人族共存亡！！”
“年年，你放開我！我不要走，皇兄母後！”
“離華！走！彆回頭！走——”
“我不要！！放開我，放開我！！哥哥！我不要！！啊——啊——哥……”
月離華劇烈掙紮，一雙銀白如玉的手輕輕攀上了宮殿的柱子。
下一刻，柱子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劃痕，月離華的手指鮮血淋漓。
她的嗓子因為哭泣帶上濃濃的沙啞。
她的身影快速略過海底宮殿，所有熟悉的場景快速倒退，眼淚一瞬間遮擋了她的全部視線。
她哭著，喊著，掙紮著，可年年移動的速度更快了。
淒厲的聲音，已經不像往年那般優美動聽，而是嘶啞無比！
“哥哥！哥！放我下來，我不走，我要留下來——”
她看到兄長背過身去，長髮如風般飛散。
這是她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
就在年年帶著她出現在那巨大的傳送陣上，這時她聽到了兄長帶著無窮靈力的喊殺聲。
傳送陣的白光褪去時，月離華正摔在一片泥濘裡。
她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滿嘴都是土腥味，抬頭望去，是從未見過的青磚瓦房，耳邊是車馬喧囂，鼻尖縈繞著與深海截然不同的煙火氣——那是人類世界的味道。
她掙紮著想要爬回去，手指深深的陷進了泥土裡，上麵鮮血淋漓。
那是他狠狠的想要抓住宮殿的廊柱，卻隻抓了個邊，被年年帶走時，直接在廊柱上留下深深的劃痕，指甲也全根斷裂。
可她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聽不見繁華世界中的寧靜，耳朵裡傳來的是無數的喊殺聲，死亡的呻吟聲。
她想哭，她掙紮著想要回去，卻被年年撲倒。
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了。
年年用尾巴將她圈在一個破敗的城隍廟角落，巨大的紅鯉魚身軀在陸地上顯得格外突兀。
月離華摸著它滲血的鱗片，突然想起兄長最後的眼神，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藍色眼眸，當時隻剩下決絕。
她咬著唇將眼淚憋回去，伸手撕下自己珍珠裙的裙襬，笨拙地為年年包紮傷口。
一邊包紮一邊眼淚就不停的往下下落
落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但她連一聲嚶嚀也冇發出。
她想過很多種方法，想要回去，可是太遠了，甚至根本就冇有人聽說過。
原來修仙界還有鮫人嗎？
她找了太久了。
她絕望了。
直到那一年，她路過一個茶館，聽到裡麵的修仙者談話。
“你們知道嗎？這次拍賣場竟然出現了鮫珠！我就冇有見過這麼大的鮫珠！”
“不是吧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聽說還有鮫皇戟，據說是鮫人皇的法器！”
“可惜呀！錯過了，我竟然冇有去看！！”
“得了吧，就你那點錢，根本都進不了人家拍賣場！”
“哈哈哈！說的也是！”
鮫皇戟，那是哥哥的武器！
那一天整個鎮子燃放了一整夜的煙花，慶祝人類世界的中秋。
所有人都在笑。
隻有她，逆著人群哭的不成樣子。
她想，或許，她真的應該像哥哥說的那樣，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