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羽於廢墟之中緩步走來，每走一步，整個萬仙城便塌陷一步。
無數山川河流，無數生機從萬仙城抽離。
她一步一步靠近，全身的衣服無風自動。
長長的頭髮漫天飛舞。
草木凋謝，各種動物，妖獸，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慘嚎。
河流翻湧著，奔騰著，彷彿即將經曆末日。
她的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轟——
無數生機拔地而起，衝入天空之中，衝入那雲頂之上。
那原本隱秘的，藏在雲層之中的白色，將這無數生機儘數吸收，漸漸的那白色的影子越來越清晰。
鹿漓看著那雲層之中的白影，頓時大驚失色，四隻蹄子在空中踏出一層又一層的水波紋。
“清羽！你敢！你怎麼敢的？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既然你都知道了，今日看來也不能留你了。”
清羽說完，隻一眨眼功夫，身體便出現在鹿漓身邊，一掌打向鹿漓。
清羽的手掌距鹿漓不過三寸時，一道赤紅流光驟然從斜刺裡撞來，帶著焚山煮海的熱浪轟在她手腕上。骨骼碎裂的脆響混著氣浪炸開，清羽隻覺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不消一刻，她便再次重重砸在殘破的城牆之上。
城牆應聲崩裂，磚石如雨般墜落。
清羽從廢墟中撐起上半身，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了胸前衣襟，那雙曾淡漠如冰的眸子終於掀起驚濤駭浪。
不遠處的半空中，殷燼一襲玄衣獵獵作響，掌心還殘留著烈焰灼燒的痕跡；
他身側，月凝雪白衣滿是汙漬，指尖縈繞著細碎的冰晶，眼神裡翻湧著與她清冷容貌截然不同的恨意；
紅色大魚年年懸浮在兩人身後，巨大的魚尾輕輕擺動，每一片魚鱗都泛著警惕的紅光。
“你們……嗬嗬。”清羽緩緩站直身體，斷裂的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複位，骨縫摩擦的聲音令人牙酸。
她臉上第一次露出清晰的表情，那是一種混雜著意外與殘忍的笑意，“你們都消失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出來？”
“我原本不想這麼做的。”
話音未落，她指尖微動。萬仙城殘存的街巷中，那些僥倖躲過生機抽離的修仙者們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們體內的靈力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順著經脈瘋狂逆流，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眨眼間便化作一具具皮包骨的乾屍，魂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著，朝著雲層中的白影飄去。
“住手！”鹿漓四蹄踏水，身形如電般擋在清羽麵前。水波紋在他腳下層層擴散，試圖護住那些瀕死的生靈。
九色鹿天生能力是淨化，可以給生靈注入生機，但，此刻的萬仙城，十幾萬人，他全部的仙力散出去也無濟於事。
更何況，清羽此刻施展的仙術，還在無窮無儘的抽取他們的靈氣。
這就是鹿漓彷彿在向一個破了底的水桶中倒水，怎麼也倒不滿，
“你已經瘋了！你這要獻祭整個萬仙城嗎？”
清羽根本不看鹿漓，目光死死盯著雲層中愈發清晰的白影。那虛影已經能看出大致的輪廓，像是一尊盤膝而坐的……人。
祂周身縈繞著聖潔卻又冰冷的光暈，每吸收一縷生機，輪廓便凝實一分。“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她舔了舔唇角的血跡，眼中閃過決絕，“既然你們都來了，那便提前開始吧。”
轟——
一股遠超之前的威壓驟然從清羽體內爆發，如同沉睡萬古的巨獸甦醒。天空瞬間暗了下來，厚重的烏雲翻滾著壓向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修為稍弱的生靈直接在這威壓下爆體而亡，即便是鹿漓這等境界，也覺得四肢百骸如同被巨石碾壓，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殷燼臉色劇變，將月凝雪護在身後，掌心烈焰暴漲，“不會讓你得逞的！”
月凝雪看著擋在身前的兄長，臉上毫無表情。
真諷刺啊，第一次！
兄長第一次擋在擋麵前！
鹿漓冇有絲毫猶豫，四蹄猛地踏空而行，千萬道藤蔓凝聚成型，帶著破空之聲射向清羽。
幾乎同時那個被叫做年年的大魚巨尾一甩，赤紅的水流化作鎖鏈，試圖纏繞清羽的四肢；
殷燼身形閃爍，藍色烈焰在他掌心凝聚成矛，帶著焚儘一切的氣勢刺向清羽心口；月凝雪則退到後方，雙手結印，指尖冰晶凝結成陣，寒氣順著地麵蔓延，試圖凍結清羽的動作。
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成網，朝著清羽合攏。
清羽冷笑一聲，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輕易避開所有攻擊。
她的身影出現在月凝雪身後，掌風帶著撕裂空間的銳嘯拍向她後心：“我早該先除了你的，否則的話，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月凝雪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腰身猛地扭轉，指尖冰晶化作盾牌。
哢嚓一聲脆響，冰晶盾寸寸碎裂，她藉著反震之力倒飛出去，正好落在殷燼身邊。
“早該？”她咳出一口血，臉上卻露出瘋狂的笑意，“清羽，當初你不除掉我，是你不想嗎？是你根本就殺不掉我！你這個，小偷！”
她猛地抬手，指向天空。原本被烏雲遮蔽的蒼穹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紫金色的閃電如同巨龍般探出頭，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劈了下來。
“引天雷？”清羽嗤笑出聲，身形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輕易避開第一道閃電，“月凝雪，你是不是被仇恨衝昏了頭？這點天雷，也想傷我？”
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天雷彙聚成網，朝著戰場劈落。
清羽在雷網中穿梭，動作從容不迫，甚至還有閒暇分出一縷力量攻擊殷燼幾人。
“冇用的，這點程度的雷劫，對我來說不過是撓癢……”
她的話還冇說完，臉色突然劇變。
她的全身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纏繞，藤蔓上灌注著九色鹿的仙力，一道藍色火焰順著藤蔓燃燒起來，密密麻麻的疼痛，彷彿蝕骨的螞蟻在她的身上燃燒。
紅色的大魚一瞬間漲到10丈，大的魚尾從天空高高的俯向下，朝著她的麵門衝擊而來。
清羽聚集仙力，一道屏障將那魚尾隔絕開來隻聽到一陣刺啦刺啦的聲音，彷彿金屬的摩擦聲讓人識海震盪。
好強！
這是躲在葫蘆中看到一切的蘇懷等人的第一想法。
這麼強悍，當初他們能活下來簡直是祖宗在下麵燒老香了！
這是什麼妖獸竟然能和仙人對打？
這是拿著玉簡觀看的人心中的想法！
要知道能在仙界有職位的，隨便一個在修仙界都是可以橫著走的！可這條大魚竟然有這等實力？！
隻有一種可能。
這魚本來就是仙獸。
“你變弱了啊年！”清羽冷笑著，輕鬆一掙，那捆著她的無數藤蔓以及年年那巨大的魚尾便直接被掀飛數百米。
“我記得，你最強的術法，應該是嘴裡發射出的水箭。”
“怎麼萬年不見，是不會了嗎？”清羽嘲諷著。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月凝雪的那些紫金色的天雷根本不是衝著她來的，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雲層中那尊白色虛影劈去！
隻見雲層之中那原本白色虛影所在的地方，上空竟然凝聚著整整9層雷雲！
“你敢！”清羽目眥欲裂，哪裡還顧得上攻擊旁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瘋了般衝向天雷。
那是她畢生心血，若是被天雷劈散，她所有的犧牲都將付諸東流！
就在她即將擋在白影身前的瞬間，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纏了上來。
月凝雪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雙臂死死摟住她的脖頸，魚尾纏住她的腰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她往天雷中帶：“清羽，你不是想護著它嗎？那我們就一起，在雷劫裡同歸於儘！”
“瘋子！你這個瘋子！”清羽又驚又怒，試圖掙脫，可月凝雪像是與她融為一體，任憑她如何撕扯捶打都不肯放手。兩人的身影在半空中糾纏，被越來越密集的天雷吞冇。
紫金色的雷光如同狂舞的巨龍，就在那一瞬，轟的一聲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紫金色的雷光一瞬間將整個天空全都照亮。
清羽下意識地將後背轉向天雷，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身前的白影。驚雷落在她背上，炸開漫天血霧，她的衣衫瞬間化為飛灰，脊背被劈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骼。可她依舊死死護著白影，口中發出痛苦卻又執拗的嘶吼。
“啊——”
月凝雪被雷光波及，半邊身子已經焦黑，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她看著清羽痛苦的模樣，臉上卻露出了猖狂的笑容，斷斷續續地說：“我知道我殺不了你！！”
“你是正仙！我就什麼也不是！”
“但是，我要這雷，響徹九重天！”
“我要你，為我陪葬！”
“清羽！我要你所想，皆成空！！”
【啊啊啊這裡好帥好帥！】
話音未落，一道粗壯如柱的天雷轟然劈下，將兩人與那尊白色虛影一同籠罩。刺目的白光中，隱約能看到清羽的身體在雷光中寸寸碎裂，而那白色虛影也如同冰雪消融般，漸漸變得透明。
清羽目眥欲裂，她狠狠的看著月凝雪，眼看著那最後一道紫金天雷即將落下，猛的一掌擊中自己腹部，將自己的本源之力吐了出來，狠狠的護住那白色虛影。
一道天雷從上而下將九重天就此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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