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像又恢復到平靜如水的狀態。
每天上學、放學、修鍊、做飯、照看妹妹。薑明的生活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表麵看不到波瀾，底下卻暗流湧動。
課堂上的知識對於他來講簡單至極，考試不過是走個過場。他更多的時間，花在修鍊和對未來的謀劃上。
這天放學，薑明剛騎車到家，把自行車推進院子，忽然腳步一頓。
留在陳小龍身上的那縷印記，有了反應。
他放下書包，走到後院，手指掐訣，青銀色的靈力在身前鋪開，化作一麵光鏡。畫麵浮現出來，薑明眯著眼睛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揚。
喲嗬，大陣仗啊。
畫麵裡，兩撥人站在一片拆遷工地的空地上，黑壓壓的，每邊都有三四十個人。
大多是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有的染了頭髮，有的戴著耳釘，手裏拎著棍棒——木棍、鋼管、板凳腿，什麼都有。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那些年輕的臉照得蒼白。秋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兩邊的老大正在放狠話。一個剃著板寸的男生，穿著黑色皮夾克，站在自己隊伍最前麵，手指著對麵，嘴裏吐著髒話，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對麵也不甘示弱，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手裏拎著一根鍍鋅管，同樣罵罵咧咧。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四米，隨時都可能衝上去。
薑明嘴角露出微笑，看來時機已到，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十分鐘後，他出現在河灘邊的一棵大樹上，居高臨下，把整個戰場盡收眼底。兩幫人還在對峙，罵戰已經持續了快半個小時，嗓子都啞了，但就是沒人先動手。
薑明看了一眼陳小龍的位置——他站在自己隊伍的最後麵，手裏拿著一個板凳腿，攥得很緊，但身體微微往後縮，腳步也在往後挪。
他的臉上帶著緊張和興奮，還有一絲頗為明顯的害怕，但嘴上喊得聲音卻很大，跟著前麵的人一起罵，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的心虛。
薑明眉頭一皺。
這麼磨嘰，不會打不起來吧？這怎麼能行呢，他大老遠跑過來，可不是看他們吵架的。
他手指微動。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從陳小龍那一邊的廢墟中飛起，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了對方正在放話的領頭老大頭上。
“砰”的一聲，那人捂住額頭，指縫間滲出血來。他愣了一下，然後暴怒，聲音都變了調。
“臥槽！給我打！”
話音未落，他第一個沖了出去。身後那三四十個人跟著湧上去，棍棒揮舞，喊聲震天。
對麵也不甘示弱，迎頭衝上。兩撥人撞在一起，棍棒交加，罵聲、慘叫聲、骨頭被打中的悶響混成一片。灰塵揚起來，在月光下像一團灰色的霧。
陳小龍拿著板凳腿，站在最後麵，嘴上還在喊，但腳步沒有往前邁。
他看著前方混戰的場麵，喉嚨發乾，手心冒汗。他往後退了兩步，又退了兩步，幾乎要退到場邊的草叢裏了。
薑明心想：今天要不是我來，還真讓你小子給蒙過去了。這怎麼能行？出來混，怎麼能不講義氣呢？
他手指微動，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精準地籠罩住陳小龍。
陳小龍愣住了。他手裏的板凳腿停在半空，眼神忽然變得恍惚。一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越來越強烈——我怎麼這麼自私？
他看向前方奮勇戰鬥的夥伴們，有人被棍子砸中肩膀，悶哼一聲，仍然不退；
有人被踢倒在地，爬起來又衝上去。而自己，卻躲在最後麵偷偷劃水。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像火一樣燒著他的臉。
他握緊手中的板凳腿，指節發白。一股不知從哪來的勇氣灌注全身，他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像開了“無雙”的buff。他大吼一聲，沖了出去。
“啊——！”
他像一頭蠻牛，直接朝混戰的中心衝去。見人就掄，看人就砸，板凳腿在空中呼呼生風。他的打法毫無章法，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但一時間，竟然真的打出了氣勢。
旁邊的人看呆了。一個平時跟他關係不錯的男生，一邊擋著對麵的攻擊，一邊瞪大了眼睛喊道：“臥槽，這還是那個膽小慫比的陳小龍嗎？媽的，請神了吧！”
對手們也被他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嚇住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陳小龍感覺到旁邊隊友驚訝讚賞的目光，又看到對手有些發怵的樣子，心裏的爽點達到了極致。
他覺得自己此刻像一個英雄，渾身都在發光。
然後，他主動朝對方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沖了過去。
“來啊！來啊！”他揮舞著板凳腿，眼睛通紅。
可惜，他的真實戰鬥力隻堅持了三秒。
第一秒，有人一棍砸在他肩膀上，他晃了一下，沒倒。第二秒，又有人一棍掄在他腰上，他彎下腰，板凳腿脫手。第三秒，一根鋼管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腦袋上。
他身子一軟，像一攤爛泥，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
沒有人停下來。混戰還在繼續，有人從他身上踩過去，有人被絆倒又爬起來，棍棒繼續揮舞，罵聲繼續回蕩。陳小龍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袋被丟棄的垃圾。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注意到了。
“別打了！沒動靜了！”
那聲音不大，但在混戰的嘈雜中，像一把刀，切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打鬥聲漸漸稀落下來，有人停下手中的棍棒，轉過頭看。
圍在陳小龍身邊的人散開，露出他蜷縮在地上的身體。他的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從哪裏流的，眼睛閉著，嘴唇發紫。
這話一出，把這群大多是半大孩子的年輕人嚇得不行。
有人棍子一扔，轉身就跑，鞋底在碎石地上啪啪響。有人愣了兩秒，也跟著跑。一時間，塵土飛揚，腳步聲雜亂，三四十個人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四散奔逃。
有人看到對方跑了，以為這邊打贏了，還想去追，被旁邊的人拽住：“別追了，出事了！”
有人發現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陳小龍，蹲下來喊他的名字，拍了拍他的臉，沒有反應。又喊了幾聲，還是沒反應。那人慌了，站起來後退了兩步。
“小龍？小龍你醒醒啊！”
眾人嚇得不行，有人見狀不對，已經打算悄悄溜走了。一個平時跟陳小龍關係不錯的男生，壯著膽子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他站起來，朝旁邊的人喊：“來個人，幫忙一起抬到診所去！”
有人猶豫著上前，剛彎腰準備抬，遠處忽然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警察來了！快跑！”
這群半大孩子再也顧不上陳小龍，瞬間四處狂奔。
腳步聲、喊叫聲、棍棒扔在地上的叮噹聲混成一片，不到半分鐘，空地上就隻剩下了躺在地上的陳小龍，和滿地的棍棒、血跡。
警車停在路邊，兩名警察下來，打著手電筒在空地上搜尋。光柱掃過碎石、雜草、丟棄的棍棒，最後落在陳小龍身上。
“這裏有人！”警察快步跑過去，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臉色變了，“傷得很重，趕緊打120！”
救護車來得很快。擔架抬上車，車門關上，藍燈閃爍，駛向縣醫院的方向。
正在家裏睡覺的陳父，和在醫院陪護陳蓓蓓的陳母，幾乎是同時接到了電話。
“你好，請問是陳小龍的家長嗎？陳小龍在學校外麵跟人打架，頭部受傷，正在縣醫院搶救，請你們馬上過來。”
陳父手裏的手機滑落在地，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他抓起外套，趿拉著鞋就往外跑，在門口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陳母在電話那頭聽完，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旁邊的人扶她，她站不起來，嘴裏唸叨著：“怎麼可能呢，我兒子在學校很乖的……他怎麼會打架呢……不可能的……”
眼淚已經湧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深夜，縣醫院手術室外。走廊裡的燈白慘慘的，照得人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陳父和陳母坐在長椅上，陳母靠在丈夫肩膀上，眼睛紅腫，已經哭不出聲了，隻是偶爾抽噎一下。
陳父直直地盯著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走廊裡很安靜，隻有護士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和手術室裡隱隱傳來的器械碰撞聲。
兩個小時，像兩個世紀那麼長。
紅燈滅了。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誰是病人家屬？”
陳父和陳母同時站起來，衝到醫生麵前。
“我是我是！”
醫生的表情很凝重，語氣盡量平穩：“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目前要先推到監護室觀察。留一個人跟我來辦公室，我詳細跟你們說一下。”
陳母去看陳小龍，陳父跟著醫生去了辦公室。
十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開了。陳父走出來，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他的眼睛沒有焦距，瞳孔渙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熟悉的字眼在腦海中翻滾——植物人。植物人。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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