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市裏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薑明一手提著薑悅的小包，一手牽著她，走在小區裡。
陽光從樓縫裏照下來，在地上畫出明暗交錯的格子。薑悅蹦蹦跳跳地踩著亮的地方走，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薑明掏出手機，給母親張慧打了個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媽，我到家了。你們在上班？”
“對，走不開。冰箱裏有菜，你自己做著吃。晚點我們再回來。”張慧的聲音匆匆忙忙的，旁邊有人在喊她。
“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薑明順路在小區不遠處的菜市場買了些菜。薑悅蹲在賣雞的門口，看籠子裏的雞，看得入迷，被薑明喊了兩聲才起來。
進屋，放下東西。薑明繫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薑悅在客廳裡開啟電視，調到動畫片，盤腿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螢幕，手裏抱著一個靠墊。
廚房裏傳來切菜的篤篤聲和油鍋的滋啦聲，混著電視裏的音樂，家裏有了活氣。
十二點半，門鎖響了。薑建國和張慧一前一後進來，身上還穿著工服，臉上帶著疲憊，但看見廚房裏忙碌的薑明和沙發上窩著的薑悅，疲憊就散了些。
“喲，兒子做飯呢。”薑建國換下鞋，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鍋裡的紅燒肉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顏色紅亮，香氣撲鼻。他吸了吸鼻子，贊了一聲，“香！”
張慧也走過來，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薑明，嘴角帶著笑，嘴上卻說：“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早點回來做飯。”
“沒事，又不累。”薑明把菜盛出來，遞給她，“媽，先端過去。”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薑悅早就關了電視跑過來，筷子拿在手裏，眼睛盯著桌上的菜。
薑明看著父母風塵僕僕趕回來的樣子，在心裏默默盤算。
這份工作雖然不錯，但也確實忙碌辛苦。父親在運輸隊，有時候要跟車跑長途，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母親在食堂採購，每天起早貪黑，節假日也難得休息。他心裏閃過幾個想法，但沒有說出來——時機未到，先暫且放下。
吃完飯，薑明幫著收拾了碗筷。張慧說要洗碗，被他推開了。
薑悅坐在沙發上，又開啟了電視，被張慧喊了一聲“剛吃完飯就看電視，眼睛不要了”，纔不情不願地關掉，去翻自己的書包。
薑明擦了擦手，解下圍裙，拿起自己的外套。
“爸，媽，我走了。還有點事。”
“這就走？”張慧從廚房探出頭，“再坐會兒唄。”
“不了。悅悅，好好上學，聽爸媽話。”薑明朝妹妹擺了擺手。
薑悅從房間裏探出頭來，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油漬，朝他揮了揮小拳頭：“阿哥再見！下次回來給我帶好吃的！”
薑明笑了笑，推門出去。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甘霖公司。
廠區裡一片忙碌。玉米已經開始收割了，金黃的玉米穗堆在倉庫門口，工人們正在裝袋。
空氣中瀰漫著新糧的清香，混著柴油味和塵土味，是秋天特有的味道。一切都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方向進行——用玉米做成的飼料，已經開始往養殖場輸送了。
王文在辦公室裡。看見薑明進來，她站起來，把一遝檔案遞過來。
“薑先生，這是這一季的收成報告。玉米產量和上一季持平，品質檢測也沒問題。飼料那邊已經開始運轉了，雞和豬的長勢都還可以，就看後續情況。”
薑明翻了翻，點點頭。
“上次讓您買的藥材，已經買了一批，放在倉庫裡。”王文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帶著薑明去了倉庫。
倉庫在廠區後麵，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貨架上碼著一個個編織袋，袋口紮得緊緊的。
薑明掃視了一下，大部分藥材的品質還是不錯的，黃芪根條粗壯，當歸油潤，枸杞色澤鮮紅，黨參氣味濃鬱。他滿意地點點頭。
“把這兩包搬到我車上。”
王文叫來兩個工人，把兩大包藥材搬進賓利的後備箱。薑明開啟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黑色的賓利無聲地滑出廠區，匯入街道的車流。
他開著車，在心裏盤算。藥材已經好了，那獸血就今天一併取了吧。他打了方向，往市動物園的方向駛去。
夜色降臨，動物園已經閉園了。圍牆不高，薑明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身形一縱，無聲無息地翻了過去。
園區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獸鳴。路燈稀稀疏疏的，把路照得昏黃。
他先去了虎園。
幾隻老虎正趴在地上打盹，有的閉著眼睛，有的半睜半閉。薑明剛踏入虎園，幾隻老虎同時抬起了頭，耳朵豎起，鼻子抽動，聞到了陌生的氣息。
下一刻，一股強烈的威壓降臨在它們身上，不是殺氣，不是惡意，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壓製。
老虎們的眼神從警惕變成了恐懼，身體開始發抖，隻能趴在地上發出“嗚嗚”的低沉的哀鳴，
薑明走到它們麵前，蹲下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跟鄰居打招呼。
“放心，就取點血，不傷你們性命。各位配合一下，我盡量動作輕點，很快就好。”
他手指一動，靈力化作無形的細針，在每隻老虎的屁股上輕輕刺了一下。傷口很小。
一道道細細的血流從傷口中飄出來，像紅色的絲線，在空中匯聚，落入薑明提前準備好的小罐子裏。
薑明看了看罐子，大約有小半罐。他幫老虎們簡單治療了一下傷口，靈力拂過，那點小口子瞬間癒合，連痕跡都沒留下。
“諸位辛苦了。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他掂量了一下罐子，似乎不太夠。又轉身朝獅子園的方向走去。
同樣的方式，獅子們比老虎更警覺，但那股威壓降臨時，它們也同樣匍匐在地，不敢動彈。
獅子的數量多一些，十來頭，有公有母，大小不一。薑明一一取了血，罐子終於滿了。
他掂量了一下，點點頭，夠了。
出了動物園，薑明繼續開車。此值深夜，路上車輛很少，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去，在車頂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經過縣城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什麼，神識放開，在城中村的一片老舊住宅區裡找到了陳小龍。
他正在房間裏打遊戲，枱燈的光照著他的側臉，眉眼和陳蓓蓓有幾分相似。
薑明在他身上打了一道印記，那印記無聲無息地沒入他的身體，像一滴水融進大海，他毫無察覺。
時機未到。先等等再說。
等回到家，已經過了午夜。薑明把車收進儲物手鐲，提著兩大包藥材上了樓。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窗外的蟲鳴和遠處偶爾的狗吠。他把藥材倒在客廳地板上，一袋一袋拆開，分類擺好。黃芪、當歸、枸杞、黨參、茯苓、白朮……十幾味藥材，鋪了一地。
他盤膝坐下，左手一翻，一簇青色的靈焰在掌心燃起。火焰不大，溫度卻極高，跳動著，發出幽幽的光。
第一份藥材飄起來，落入火焰中。黃芪在靈焰中迅速軟化、融化，雜質被煆燒成青煙散去，隻留下一團乳白色的藥液，懸浮在火焰上方，緩緩旋轉。接著是當歸，枸杞，黨參……一味一味地加入，藥液的顏色從乳白變成淡黃，從淡黃變成褐色，從褐色變成暗紅。
最後，他開啟罐子，一縷獸血飄出來，落入藥液中。藥液猛地一顫，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深褐色，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烏光。
薑明的神識緊緊鎖住那團藥液，靈力化作無數細絲，在藥液中穿行、攪拌、融合。雜質被一絲絲剔除，藥性被一點點激發，那團藥液在火焰中翻滾、收縮、凝固。
約莫半個小時後，十顆圓溜溜的丹藥從火焰中飛出來，落在旁邊的白瓷盤裏，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丹藥不大，比黃豆大一圈，褐色中透著暗紅，表麵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上了釉的珠子。
薑明拿起一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神識探了探內部的結構。
藥性融合得很好，雜質剔除得很乾凈，品質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他滿意地點點頭，又開始煉製下一爐。
這等簡單的丹藥，他一次可煉十顆，一爐約莫半個小時。
一夜過去，薑明深深呼了一口氣，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他看著眼前這一百顆“弱化版的靈獸丹”，點了點頭。還行，手還不算太生。
天已經快亮了。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薑明把丹藥放進提前準備好的瓷瓶裡，塞好瓶口，放進儲物手鐲。等下週週末，再給王文送過去。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裏那張年輕的臉，眼睛亮亮的，沒有一絲疲憊。
開學了。
校園又重新恢復了喧鬧和生機。初一的新生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暑假的趣事，初二的學生在走廊裡追逐打鬧，初三的教室裡，大多數人已經安靜下來，低頭看著書，做著題，偶爾有人抬起頭，看一眼窗外的陽光，然後繼續低下頭去。
薑明走進教室，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課桌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他用手指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窗外，白楊樹的葉子開始黃了，地上漂落的到處都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班級黑板的右邊，突然出現了一行字。
“距離中招考試還有238天。”
粉筆字，工工整整。每天早晨，值日生會擦掉舊的數字，寫上新的。數字一天一天地變小，像沙漏裡的沙子，無聲無息地往下漏。
閆佔中走進教室，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台下的學生。有人抬頭看他，有人低頭看書，有人在發獃，有人在偷偷吃零食。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開始講課，而是轉過身，指著黑板上的那行字。
“相信大家已經看到了。這個，我們距離中招考試就剩下多少天？吶，就剩下238天了。”
他頓了頓，語氣比平時重了些。
“大家不要覺得這個時間還長。說實話，真的很短，一眨眼就過去了。大家要緊張起來。現在緊張學習，到考場上就能放鬆答題。同學們，不要反著來啊。”
台下有人輕輕笑了一聲，很快又收住。
“還有就是不要氣餒，要相信自己。”閆佔中的聲音溫和下來，“哪怕現在的成績再怎麼不理想，隻要你從現在開始靜下心來，把時間投入到學習當中，我可以確定，在二百多天後，你一定可以取得一個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績。”
他看著那些低著頭的學生，看著那些茫然的眼神，看著那些藏在課本底下的小說和手機。
“所以啊，我們，這個得相信自己。對，相信自己。”
教室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有人聽進去了，眼神變得堅定了一些；有人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手裏轉著筆，目光飄向窗外；有的甚至進都沒進，趴在桌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閆佔中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這些學生，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作為一個老師，特別是班主任，他能做的，也隻有每天多督促一下。有些學生知道學習以後會有更好的出路，他們很努力，每天早到晚走，做題做到手軟，背書背到嗓子啞。作為老師，他真的很欣慰。
但也有一些學生，明擺著就是來混日子的，上課睡覺，下課打鬧，作業不交，考試靠蒙。
這些學生家裏的情況，他大致是清楚的。家裏條件好一些的，不過五指之數。
剩下的，要麼父母在外務工，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麵；要麼在家種地，麵朝黃土背朝天。每年到交書雜費的時候，就會有一些學生輟學。
其中甚至有一些成績還不錯的，他上門去勸過，家長說“家裏供不起”，學生說“反正也考不上”，他嘴皮子磨破了，也沒用。
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
這個道理，他們以後會懂的。隻是等到懂的那一天，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天氣又開始冷了。
早上騎車去學校的時候，風吹在臉上，已經有了冰涼的感覺。路邊的草葉上結了一層白霜，踩上去沙沙響。
村莊裏，有些年紀大些的老人已經穿上了棉襖，匯聚在一起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眯著眼睛，手裏拄著柺杖，一動不動，偶爾應和著什麼。
薑明有天地靈物幫助，修為進展得很快。短短三個月，他已經摸到了鍊氣第九層的瓶頸。經脈中的靈力越來越充盈，丹田越來越飽滿，像一條快要溢位的河流。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年前應該就可以突破第九層，到達鍊氣期的最後一層。下一步，便是衝擊築基了。
築基，纔是真正的入門。
這天放學，薑明騎車回家的路上，聽到村裏的人在討論一件事。
幾個中老年男人站在村口的小賣部旁邊，手裏夾著煙，嘴裏吐著白霧，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聽說了沒？修路的事。”
“聽說了，說是上麵有政策，要把村裏的路都修成水泥路。”
“真的假的？咱這破路多少年了，下雨天都沒法走。”
“應該是真的。我一個表兄弟在隔壁鎮上當官哩，他跟我說的。說是已經有些離縣城近的村子開始修了。”
薑明騎著車從他們身邊經過，沒有停下來，但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落進耳朵裡。
修路。
他忽然想起來了。大概是明年開春，政府要推行一個叫做“路路通”的下鄉政策，就是把村裏的那些泥巴路、石子路全部修成平整的水泥路。
說實話，這是河南為數不多的真正益民利民的好政策。
以後去趕集、走親戚、去縣城，隻要是出門，大家都會心情舒暢很多。再也不用擔心輪胎陷到泥巴裡了，也不用每次下雨天，鞋底必會沾一層厚厚的泥巴，一個不小心還容易摔倒。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這條路修好的時候，村裡人高興了好一陣子。老人們說，摑家對咱這老百姓還不賴，這輩子都沒走過這麼好的路。
唯一一點不好的就是，路修得太窄了。
很多地方的水泥路，根本沒辦法支撐兩輛小汽車會車。逢年過節，車多的時候，經常堵在路上，你過不去，我過不來，喇叭按得震天響。
還有就是質量問題。三五年後，行駛車輛較多的水泥路會嚴重開裂，路麵會再次回到坎坷不平的樣子。
他記得去黃鎮的那條水泥路，不到三年就壞了。村民們多次去村裡反映，但很多年過去，依舊沒有回應。
政府既然推行這個政策，修路的錢撥款應該是充足的。
這種政府牽頭的專案，質量應該是有保證的。但沒人知道，修路的錢花完了沒有。後續到了哪裏，路麵修繕究竟還會不會有人管。
薑明騎著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著。車輪碾過一個小水坑，濺起一攤泥水，甩在褲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路還長。
PS：同誌們，你們說我的書不會哪天沒了吧？有點怕，但是我老家的路修的真的很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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