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帕薩特駛入天市市區,街道明顯寬闊起來,車輛行人稠密,路旁的商鋪招牌鱗次櫛比。
約莫又開了二十多分鐘,車子拐進一個頗為氣派的廣場,停在了一棟龐大的單體建築前。建築外牆是明淨的玻璃幕牆,上麵是幾個醒目的大字——“居然之家”。
“到了,薑明同學,陸穎同學。”劉忠豪利落地停好車,介紹道,“這兒是咱們市裡最大、牌子最全的傢俱城了,從實惠的到高階的都有,一層一個風格區,慢慢看。”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皮革、木材、布藝和淡淡香薰的暖風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頭的寒意。
眼前是挑高數層、燈火通明的開闊大廳,光線柔和明亮,地麵光可鑒人。
各式各樣的傢俱按照客廳、臥室、餐廳等場景分割槽陳列,搭配著精緻的燈具、掛畫和綠植,營造出一個個溫馨又時尚的“家”的模樣。
陸穎的腳步一下子慢了下來,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了。她從未見過這麼多、這麼漂亮整齊的傢俱集中在一起。
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實木餐桌,厚實柔軟的布藝沙發,造型別緻的玻璃茶幾,還有那些鋪著蓬鬆被褥、掛著紗幔的床……
每一件都像是從畫冊裡搬出來的,乾淨、嶄新、散發著誘人的氣息。她下意識地揪緊了自己的棉襖下襬,感覺自己樸素的穿著與這裡有些格格不入。
導購員穿著統一的製服,笑容得體地迎上來。劉忠豪顯然對這種場合很熟稔,上前簡單溝通了幾句,說明瞭大致需求和預算範圍,導購便心領神會,開始在前引路介紹。
薑明神色平靜地跟在後麵,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商品。
他的神識悄然外放,如同無形的觸手,輕輕拂過一件件傢俱。在他感知中,大多數現代板材傢俱內部結構鬆散,氣息駁雜;
而一些標價較高的實木傢俱,則能感受到更緻密均勻的木質紋理,以及其中蘊藏的、極其微弱的、屬於樹木生長時吸納的些微自然生氣。
雖然遠談不上“靈木”,但材質本身的堅實、工藝的優劣,在他神識下無所遁形。
“這張床怎麼樣?北美白橡木的,框架結實,榫卯結構,環保漆……”導購指著一張造型簡約大氣的床介紹。
薑明伸手,指尖看似隨意地拂過床沿,實則靈力微吐,感受木質的共振。他微微點頭:“可以。這種,要兩張兩米×兩米二的,一張一米八的,三張一米五的。”父母的主床,他和妹妹的床,以及預留的客房。
“床墊呢?喜歡偏軟還是偏硬?”導購問。
“給長輩的,硬一些,支撐好。其他的,適中偏硬即可。”薑明記得父親常年勞累,腰不大好。
陸穎亦步亦趨地跟著,聽到那些價格標簽上的數字,心裡暗暗吸氣。
一張床墊就要好幾千,抵得上她家幾個月的生活費了。她看著薑明平靜地點頭、挑選、決定,那種舉重若輕的態度,讓她既覺得遙遠,又莫名地感到一種踏實。
她偷偷看著那些漂亮的梳妝檯、帶著玻璃門的書櫃、鋪著軟墊的沙發椅,想象著它們如果放在薑明家那座漂亮的新房子裡,會是怎樣的景象。
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照在光潔的桌麵上,妹妹在柔軟的沙發裡打滾,薑叔叔坐在舒服的椅子上喝茶……那些畫麵清晰又模糊,讓她心裡生出一種淡淡的、混雜著羨慕和祝福的嚮往。
為了避免在迷宮般的展廳裡走丟,她悄悄地、持續地拽住了薑明外套的一角。薑明感覺到了,腳步略微放緩,並未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穿梭在不同的樓層和區域。
在新中式傢俱區,薑明看中了一套雞翅木的茶台和配套的官帽椅。木色沉穩,線條流暢,雕花含蓄精巧。
他想象著父親偶爾在家招待客人,或者自己獨自泡茶靜坐的畫麵,定了下來。
在客廳區,他選了一套深灰色、坐感紮實的L型布藝沙發,搭配同色係的電視櫃和茶幾。簡單,耐看,符合他對“家”的實用想象。
餐廳的桌椅他選了胡桃木色的實木款,長方形餐桌,六把溫莎椅,線條優美。又添了一個同係列的餐邊櫃,可以收納碗碟。
衣櫃、書桌、鞋櫃……這些功能性傢俱,他更注重內部結構的合理和板材的環保等級。
為妹妹選了一個帶鏡子的白色梳妝檯,雖然她現在還小,暫時用不到。
為自己挑了一張寬大平整的書桌和一把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
甚至還看中了兩張可以放在陽台或書房的單人沙發椅,布料柔軟,坐著很舒服。
劉忠豪全程發揮著“參謀”作用,適時提醒尺寸是否合適、風格是否搭配、某些品牌的口碑和售後,與導購溝通細節、爭取折扣和贈品,如床墊保護罩、茶幾的軟玻璃等,辦事十分妥帖周到。
導購起初見拍板的是個半大少年,還有些疑慮,但隨著薑明清晰明確的要求、對材質細節不經意間的點破,以及劉忠豪在旁默契的配合和隱含的“不差錢但求好貨”的態度,導購的笑容越來越熱情,介紹也越發詳儘。
陸穎起初隻是跟著看,後來也漸漸放鬆了一些。薑明偶爾會問她一句“這個顏色怎麼樣?”或者“你覺得這個放在書房合適嗎?”
她都會認真地看一會兒,然後小聲給出自己的看法。當她看到薑明真的採納了她關於某個窗簾顏色的建議時,心裡會偷偷泛起一絲小小的喜悅。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
導購手裡的訂貨單寫得密密麻麻,算下來總價已然不菲。饒是劉忠豪見多識廣,看著那最終的數字,也暗自咋舌,這幾乎能頂上一套小戶型房子的首付了。
但薑明隻是接過清單仔細看了一遍,確認了型號、數量和約定的送貨時間,便點頭示意可以開票付款。
刷卡,簽字,安排物流。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或肉疼。
導購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外麵的夕陽,恭敬地遞上所有單據,並保證一定安排最好的師傅送貨安裝。
走出居然之家的大門,天色已近黃昏。三人都有些疲憊,尤其是陸穎,走了大半天,小腿都有些酸了。
但她的眼睛卻比來時更亮,腦海裡塞滿了各種漂亮的傢俱影像,以及它們組合在一起可能呈現出的、一個完美新家的模樣。
那不僅僅是對物質的羨慕,更像是對一種更溫暖、更明亮、更從容的生活圖景的驚鴻一瞥和悄然嚮往。
“今天真是買了不少,基礎傢俱差不多齊了。”劉忠豪發動車子,語氣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
“薑明同學真是有主意,效率高。明天如果還要看家電,咱們可以去旁邊的電器賣場,或者我知道幾個品牌專賣店,價格可能更實惠些。”
“明天再看,今天辛苦劉哥了。”薑明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謝。
車子先將陸穎送到她家附近的路口。陸穎下車前,小聲對薑明說了句“謝謝”,又對劉忠豪點了點頭,然後才轉身走向家的方向,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似乎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隨後,帕薩特將薑明送回了村口的新房處。工人們已經下工,院子裡靜悄悄的,新房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出一個沉默而堅實的輪廓。
“劉哥,今天多謝了。回去路上慢點。”薑明下車,對劉忠豪說道。
“客氣啥,應該的!明天要是用車,隨時打電話!”劉忠豪揮揮手,看著薑明走進院子,才掉頭離開。
回城的路上,劉忠豪心情不錯。這趟差事辦得順利,薑明這少年雖然話不多,但行事明白敞亮,不磨嘰,人也客氣,讓他覺得很舒服。
他順手摸了摸副駕座位,想看看有冇有落下的東西,指尖卻觸到一個有點厚度的東西。
拿起來一看,是折起來的五張百元鈔票,嶄新挺括,靜靜地躺在座位上。
劉忠豪一愣,猛地想起薑明下車前似乎在後座微微傾身了一下。他當時冇在意……
車子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劉忠豪捏著這五百塊錢,心裡一時翻騰起來。
這錢不算特彆多,但絕對不少,尤其是對於一次“奉命”而來的接送陪同。
趙總那邊自然會有所表示,但這顯然是薑明個人給的。
是辛苦費?謝禮?還是覺得他今天確實用心出力了?
他想起少年那始終平靜的眼神,付款時的乾脆,對自己專業建議的尊重,以及最後那句平常卻真誠的“辛苦劉哥了”……這錢給得悄無聲息,放在座位上,冇有任何刻意的遞送,保全了他的麵子,也表達了謝意。
一種複雜的感受湧上心頭。有點意外,有點被尊重的熨帖,還有點對這個年紀不大、卻做事如此老練周全的少年的刮目相看。這薑明……確實不一般。
他搖搖頭,笑了一下,小心地把錢收好,心裡打定主意,明天如果薑明還要用車,一定得更儘心儘力才行。
夜色完全籠罩下來,帕薩特的車燈劃破黑暗,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
而薑明家的新房裡,雖然還空蕩蕩的,但一份關於“家”的豐盛填充,已經在路上了。
(明天不上班,我看看能不能多更一些,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