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小跑著回到教室。下午第一節課的老師已經站在講台上了。閆占中在門口招了招手,示意薑明出來。
“薑明,跟我來一下。”閆占中壓低聲音,語氣有些急,又帶著點興奮,“校長那兒有把真劍!他說可以借,但怕你傷著,得先試試你的身手。”
“走,咱們過去,你好好表現!要是能用那把劍,效果肯定好!不行的話……老師再想彆的辦法。”
薑明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真劍?在這鄉鎮中學裡?這倒是出乎他的預料。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平靜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老師。”
兩人再次來到校長辦公室。閆占中敲門進去,臉上堆著笑:“王校長,這就是我們班薑明,要表演舞劍的學生。”
“校長好,我是薑明。”薑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態度不卑不亢。
王剛停下筆,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第一眼看去,便是出眾的乾淨和清俊,深色衣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熨帖。
但更讓王剛在意的是,這孩子身上有種超乎年齡的沉靜氣質,眼神清澈,卻看不到一般學生麵對校長時的緊張或侷促,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坦然。閱人不少的王剛心裡微微一動,這學生,不太一樣。
他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甚至起身去給飲水機換了桶水,插上電源燒著。
“薑明同學是吧?不錯,不錯。來,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們閆老師都跟我說了,舞劍,這個想法很好,有創意,也有膽量。”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和藹,卻帶著提醒,“不過,劍不是玩具,有一定危險性。所以老師得先看看,你是否有能力安全地使用它。可以嗎?”
“好的,校長。”薑明回答得很簡潔。
“行,那你自己去選一把試試吧。注意安全,慢慢來。”王剛指了指側桌上的兩把劍。
薑明走到條桌前。兩把劍靜靜地躺在深色的絨布上。長的約三尺餘,短的約兩尺。他目光掃過,毫不猶豫地伸手拿起了那把較長的。
入手微沉。他右手握住烏木製成的劍柄,觸感溫潤,上麵鑲嵌著簡單的金色紋路作為點綴。左手握住墨色劍鞘,緩緩將劍身抽出。
一縷寒光悄然流淌而出。劍身並非鏡麵般耀眼,而是一種內斂的銀灰色,帶著細微的鍛造紋理,是標準的八麵漢劍形製。劍脊筆直,從劍格向劍尖逐漸收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雖未開刃,但劍鋒輪廓清晰,自有一股凜然之氣。整體重量約在兩公斤左右,對於普通中學生而言,揮舞起來確實會有些吃力。
薑明單手持劍,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屬於金屬的冰涼與重量。在他手中,這點分量自然輕若無物。
他手腕微轉,劍身在空中劃過一個極小的弧度,調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勢,動作自然而流暢。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閆占中和王剛。劍尖自然垂向地麵,他並未擺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隻是那麼隨意地站著。
但就在他轉身持劍而立的那一刹那,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閆占中隻覺得呼吸一緊。眼前的薑明,還是那個穿著得體的學生,可感覺卻完全不同了。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手持長劍,目光平靜地望過來,周身便彷彿籠罩了一層無形的、難以言喻的氣場。
那並非殺氣,而是一種極致的沉穩、專注,以及一種……源自絕對掌控力的從容。像山嶽般不可撼動,又像深潭般難以測度。
王剛校長的感受更為強烈。他是真正摸過槍、經曆過行伍的人,對“氣勢”這種東西有著本能的敏感。
就在薑明持劍轉身的瞬間,他後頸的汗毛幾乎要立起來!那是一種非常短暫的、如同被某種極其精悍而冷靜的存在“注視”了一下的感覺。
眼前的少年明明冇有任何誇張的表情或動作,甚至眼神都很平和,可王剛卻彷彿看到了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利劍,雖未出鋒,其形已足以令人心悸。
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卻真實無比,讓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薑明似乎並未察覺兩人細微的心理變化。他右手手腕輕輕一抖。
“嗡——”
一聲極其低沉、彷彿琴絃微顫的劍鳴,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緊接著,他動了。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舒緩。
長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隨著他手腕幾個精妙至極的翻轉,劍身在空氣中劃出幾道簡潔而優美的弧線,挽出兩朵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銀灰色的“劍花”。
劍鋒破空,發出“嗤嗤”的輕微銳響,軌跡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明明隻是簡單的試手動作,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和精準的控製力——重達兩公斤的劍,在他手中輕靈得像一根蘆葦杆。
隨後,他手腕一沉,劍身迴旋,收於身側,改為反手握持,劍尖斜指後方地麵。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從發力到收勢,一氣嗬成,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看向王剛,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語氣:“校長,您看,我可以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王剛校長下意識地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觸手竟有些微的濕意。
他自己都冇意識到剛纔竟然緊張得出了一層薄汗。
他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中那份殘留的震動,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驚豔和讚歎。
“可以!太可以了!”王剛的聲音比剛纔響亮了些,帶著由衷的欣賞,“好!非常好!動作乾淨,穩當!看得出是下過功夫的!這把劍,你拿去用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看向閆占中,語氣肯定:“閆老師,冇問題!就借給薑明同學了!我很期待週四晚上咱們三班的精彩表演!”
“哎!好!好!謝謝校長!”閆占中連忙應道,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徹底落地,同時又被薑明剛纔那幾下給深深震撼了。
這小子……深藏不露啊!
薑明將劍緩緩歸鞘,雙手遞給閆占中。閆占中愣了一下,才趕緊接過。入手沉甸甸的,劍鞘冰涼。
他再看薑明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充滿了不可思議和複雜的震動。這哪是一個普通初中生該有的樣子?
“那……校長,您忙,我們就先不打擾了。”閆占中抱著劍,對王剛說道。
“好,去吧。”王剛揮揮手,目光卻還停留在薑明身上,直到兩人走出辦公室,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王剛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望著門口的方向,半晌,才低聲自語了一句:
“這小子……有點意思。”
窗外,冬日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把八麵漢劍,即將以一種誰也冇料到的方式,登上這所鄉鎮中學元旦晚會的舞台。
而關於薑明在校長辦公室那驚鴻一瞥的“試劍”,雖無外人目睹,卻在閆占中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也讓王校長對週四的晚會,生出了遠超以往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