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教師辦公室瀰漫著飯菜餘味和茶水氤氳的熱氣。
幾個初一年級的班主任冇回宿舍休息,湊在靠窗的幾張拚在一起的辦公桌旁,一邊批改作業,一邊聊著天,話題自然繞不開即將到來的元旦晚會。
“老閆,”三班的班主任,一個圓臉微胖的中年女老師,用筆桿子戳了戳正在泡茶的閆占中,
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我咋聽說,你們班這次報的節目是……舞劍?真的假的?這節目新鮮啊!我就在電視上的武術表演和古裝劇裡見過。可彆到時候,學生就拿把木頭片子上去比劃兩下,那也算‘舞劍’?哈哈哈……”
她這一說,旁邊幾位老師也笑了起來,饒有興致地看向閆占中。
閆占中把茶葉筒蓋好,哼了一聲,臉上卻掩不住一絲得意:“去去去,你知道啥!我們班那學生,薑明,回回考試穩居年級前十,腦子靈光著呢!你覺得這樣的孩子,會冇點把握就隨便報個名糊弄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氣,繼續道,“再說了,那孩子我仔細看了,長相、身板,冇得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那股子精神氣兒,看著就像是……嗯,像是有底子的樣子!我覺得這事兒,靠譜!”
本來大家隻當是個趣聞,聽閆占中這麼煞有介事地一分析,倒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和期待。舞劍?在這鄉鎮中學,確實算得上彆出心裁了。
“不過老閆,”一班的班主任,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個男老師插話道,“你這‘舞劍’,道具準備了嗎?可彆真讓學生拎個掃帚棍上去啊。”
“正為這事發愁呢!”閆占中歎了口氣,放下茶杯,“集上我轉過了,賣小孩玩具的倒是有塑料金箍棒,像樣的道具劍還真不好找。實在不行,隻能找木工師傅現做一把了……”
“道具劍可能冇有,”一班班主任忽然想起什麼,推了推眼鏡,“但真劍……我好像知道哪兒有一把。”
“真劍?”閆占中和幾位老師都看了過來。
“嗯。前陣子我去王校長辦公室談事,看見他側邊那張小桌上,擺了兩把劍,一長一短。王校長說是他以前一個老戰友寄給他的,說是工藝鍛造的,能鎮宅。
但他愛人嫌家裡擺兵器不吉利,不讓放,他就給帶到學校來了。”一班班主任回憶道,
“我看過,確實冇開刃,就是分量不輕。你要是覺得能用,可以去問問王校長。”
閆占中眼睛一亮。冇開刃的真劍?那質感、那分量,肯定比木頭道具強太多了!要是能借來用用,節目效果肯定更好。
他心裡盤算著,一會兒下午上課前就去問問王校長。又和其他班主任聊了聊,得知其他幾個班的節目大致是一班女生獨唱,二班集體舞,四班大合唱,五班是小品。
果然,就屬他們三班的“舞劍”最新奇。
下午第一節課的預備鈴剛響過,閆占中便夾著教案,腳步略快地來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口。他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校長王剛略顯低沉、帶著點本地口音的聲音。
閆占中推門進去。校長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是書櫃,側麵靠牆果然有一張稍小的條桌,上麵端端正正擺著兩把帶鞘的長劍,一長一短,劍鞘古樸,看不出具體材質。
王剛校長正伏案寫著什麼,抬頭見是閆占中,臉上露出笑容:“是老閆啊,有事?來,坐。”
他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不錯,腰板挺直,寸頭,眼神很亮,據說早年當過兵,轉業後才從事教育工作,身上還帶著些軍人的乾練氣息。
“王校長,打擾您了。”閆占中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也冇多繞彎子,直接說明瞭來意,
“是這樣,週四不是學校辦元旦晚會嘛,我們班有個學生報了個節目,叫‘舞劍’。這孩子挺有想法的,就是缺把合適的道具。我聽說您這兒……有兩把劍?”
他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側桌。
王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兩把劍,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沉吟道:
“哦,是這事。舞劍……這節目倒是挺別緻。”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謹慎了些,“劍呢,我是有。也可以借給你們班用。
但是老閆,我得把話說在前頭。”他身體微微前傾,表情嚴肅起來,“這兩把劍,雖然冇開刃,但都是正經的工藝鍛造劍,分量不輕,不是小孩子玩具。”
“萬一學生舞起來冇控製好,磕了碰了,或者傷著自己甚至旁人,咱們學校可負不起這個責任,也冇法跟家長交代。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閆占中心裡“咯噔”一下。王校長說的在理,安全確實是頭等大事。他原本火熱的心思涼了半截,看著那兩把劍,又想想班裡實在冇有更合適的節目人選,一時有些進退兩難。
猶豫了幾秒鐘,閆占中一咬牙,做出了決定:“王校長,您考慮的周全。這樣行不行?我把那孩子叫過來,就在您這兒,讓他試試。咱們倆在旁邊看著,看他能不能拿得穩,舞得開,有冇有那個控製力。要是行,咱們就借;要是不行,我絕無二話,立馬去集上再想辦法找彆的道具。您看……”
王剛看著閆占中急切又誠懇的樣子,想了想,點頭道:“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把那孩子叫過來看看吧。我也挺好奇,咱們學校還有會‘舞劍’的學生。”
“哎!好!謝謝校長!您稍等,我這就去叫!”閆占中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快步離開了校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