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子初現。
集裝箱房內隻亮著一盞節能燈,光線冷白,映照著薑明沉靜的麵容。他將白日購回的蓮花種子悉數倒入一個洗淨的白瓷盆中,注入半盆清冽的井水。
種子沉於盆底,褐色的外皮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看似平凡無奇。
薑明立於盆前,雙目微闔,調勻呼吸。體內《太乙青帝星辰訣》悄然運轉,煉氣二層的靈力如溪流般在經脈中潺潺湧動,帶著初生的勃勃生機。
他指尖抬起,虛懸於水盆之上,一絲極其精純的乙木靈氣,混合著功法附帶的、蘊含滋養之力的甘霖術意蘊,自指尖緩緩透出,化作肉眼難辨的淡青色光暈,絲絲縷縷,冇入水中,溫柔地包裹住每一粒蓮種。
水溫似乎並未變化,但若以靈覺細察,便能發現盆中清水隱隱多了一份瑩潤之意,沉底的種子外殼,彷彿也柔和了些許,內裡那點微弱的生命本源,正緩慢地汲取著這超越凡俗的滋養。
這是一個需要耐心與細緻的水磨工夫,急不得。薑明每日以自身乙木靈氣與甘霖術意溫養,待其萌發靈性,蛻變為可吸納淨化濁氣的“淨靈玉蓮”,方可植入水溝,成為陣法根基之一。
佈設聚靈陣的念頭,在他煉氣二層穩固後便已萌生。
此世靈氣稀薄遠勝前世,若隻靠日常吐納,進境必然緩慢。需借陣法之力,彙聚一方地域內遊離的薄弱靈氣,營造一處相對適宜的修煉環境。
他心中所構想的,乃是一座簡易卻契合此地環境的“三才聚靈陣”。
陣眼需三枚,他已有所準備——正是前次在市裡珠寶店“撿漏”得來的三塊玉石。
一塊是掌心大小、青白交雜的岫玉邊角料,質地普通,卻因天然形成時恰巧包裹了一縷極淡的地氣,勉強可作承載“土”相的陣基;
另一塊是鴿卵大小、水頭尚可的翡翠原石切片,色呈淡綠,內蘊一絲若有若無的水潤氣息,契合“水”相;
最後一塊則是拇指粗細、顏色沉黃的和田玉籽料,雖小,但玉質溫潤,隱隱透著股綿厚的生機感,正合“木”相。
此三玉,於凡人眼中或許隻是稍有價值的石頭,於薑明此刻而言,卻是佈陣引靈的絕佳材料。他將以這三玉為基,分彆安置於三個關鍵方位:
承載“土”相的岫玉埋於彆墅地基正下方,引動微弱的地脈之氣;契合“水”相的翡翠切片,則需待淨靈玉蓮初步長成後,置於水溝深處,借水靈淨蓮之力,滌汙轉清,化濁為靈;
而那枚象征“木”相的和田玉籽料,他計劃埋入西側自家田地的壟間,借莊稼作物迴圈生長的生氣滋養,同時反哺農田。
三才相生,流轉不息——水潤木,木固土,土蘊水。以此簡陋之基,引動此地水、木、土三係微薄的自然靈機,形成一個緩慢卻穩定的微小迴圈,彙聚靈氣於他修煉的靜室所在。
陣**效自然無法與修真界的聚靈陣相比,但在此界,已足以為他開啟一方修煉的加速之門。
然而,佈陣的前提,是確保“水”之一極的穩定與私密。那條水溝雖不起眼,卻屬於村集體,若不明不白動了,日後難免橫生枝節。
他需一個合情合理、且能杜絕外人乾擾的理由,將那處水溝徹底納入自己的掌控。
翌日上午,薑明騎著車來到了村支部。那是一棟紅磚砌成的三層小樓,略顯陳舊,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支書王威的辦公室在一樓最東頭,門敞著,能看見裡麵簡單的辦公桌椅和一個滿是檔案的鐵櫃。
再次見到王威,穿著一件半舊的夾克,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看報。見薑明敲門進來,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了笑容——他對這個薑家小子印象頗深。
上次薑家轉宅基地的事,這小子上門很“懂事”地給他塞了個兩千塊的紅包,美其名曰是“辛苦費”。
那筆錢抵得上他明麵上兩三個月工資了,事情又辦得合規合矩,讓他挑不出毛病,隻覺得這少年雖然年紀不大,說話辦事卻讓人很是舒服。
“呦,薑明啊,來來,坐坐。”王威熱情地招呼,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家裡新房蓋得還順利吧?”
“王大伯。”薑明禮貌地點頭,在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卻不隨意,“還算順利,多虧您之前幫忙。今天來,是有另一件事想麻煩您。”
“什麼事?你說,能幫的大伯肯定幫。”王威放下茶缸,態度很爽快。拿人手短,他對薑明的事自然格外上心些。
“是這樣,”薑明語氣平緩,目光坦然,“我家房子東邊不是有條荒水溝嗎?又臟又臭的,夏天蚊子也多,挺影響環境的。
跟阿爸商量了一下,反正那溝荒著也是荒著,不如阿家承包下來,收拾收拾,看能不能弄個小魚塘試試。一來把環境整乾淨點,二來也算是給自己找點事做。”
“承包水溝?弄魚塘?”王威聞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那條溝他當然知道,又窄又淺,水還臟,村裡根本冇人看得上眼,平日裡就是倒垃圾排臟水的地方。在這溝裡養魚?聽起來有點異想天開。
他下意識地想勸兩句,但看著薑明平靜卻篤定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這少年主意正,或許有什麼彆的考慮?再者,承包費可是歸村集體的,也算是給村裡創收了。
“你想承包多久?那溝可不小,雖然荒著,但畢竟是集體的……”王威端起官腔,試探著問。
“十年。”薑明給出一個明確的期限,“承包費,一年一千,您看合適嗎?我可以先付三年的。”
“一年一千?”王威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那條破溝,白給都冇人要,一年居然能有一千塊?十年就是一萬!這可是一筆不大不小的額外收入,而且合規合法,賬目上清清楚楚。
他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樂開了花,覺得這薑明到底是年輕,想法天真,這明顯是虧本買賣嘛。但他當然不會說破。
“這個嘛……”王威故作沉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按理說,那溝是冇啥用……你既然想弄,也是為了改善自家環境,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承包十年,一年一千……行!大伯支援你!手續我給你辦!”
他拉開抽屜,取出幾張空白的承包合同和村裡的公章,動作利索地開始填寫。
一邊寫,一邊還是忍不住以長輩的口吻“勸誡”道:“不過薑明啊,大伯可得提醒你,那水溝情況可不怎麼好,養魚……未必能成。你這投入,可得想清楚,彆到時候虧了本再到村裡鬨。”
薑明聽著,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屬於少年人的、略帶執拗的認真:“謝謝王大伯提醒。我就是想試試,主要也是為了把家門口弄乾淨點。虧不虧的,就當是花錢買個清淨了。”
王威搖搖頭,心裡更認定這薑家是錢多燒的,或者就是城裡回來的有倆錢就瞎講究。
他麻利地蓋好公章,將一式兩份的合同遞給薑明:“喏,簽個字。簽恁爸的名字,這溝以後十年就歸恁家打理了,隻要不違反政策,不危害鄰裡,隨你怎麼弄。錢……你看是現在交,還是……”
“現在交。”薑明從隨身帶的書包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三千塊錢現金,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王威眼睛一亮,熟練地清點完畢,開了收據,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成了!手續齊備!好好乾,大伯看好你啊!”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笑意。
薑明仿若未覺,仔細收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合同和收據,再次道謝後,便禮貌地告辭離開。
走出村支部,秋日陽光正好。薑明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紅磚小樓,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王威以為村裡占了個大便宜,將那無人問津的垃圾溝賣了個好價錢。殊不知,這份蓋著紅印的薄薄合同,對他而言,卻是未來修行之路上至關重要的一步。
以世俗之財,換取一方不受打擾、可從容佈置的“靈地”,這交易,在他看來,再劃算不過。
資訊之差,眼界之彆,便在於此。他手握合同,步履平穩地朝著自家那初具雛形的宅基走去。淨蓮正在溫養,陣眼玉石已然備齊,水溝承包權也已落定。
三才聚靈之陣,根基初定,隻待蓮成之日,便可著手佈置,在這靈氣荒漠般的俗世,開辟出屬於他自己的第一塊修行“綠洲”。